第211章 审讯笔录(2/2)

市委大楼九层的市委书记办公室,凌晨一点二十七分。窗外是沉睡的城市,稀疏的灯火在冬夜的雾气中晕成模糊的光斑。室内没有开主灯,只有办公桌上一盏绿罩台灯亮着,在红木桌面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围坐在桌前的三张脸。

李五一将两份带有绝密标识的文件袋平推过桌面。牛皮纸袋在台灯下泛着陈旧而沉重的色泽,封口处火漆鲜红,盖着方大军从未见过的钢印。不是省委,不是省纪委,而是更高的中央的机关。

“打开。”李五一的声音在深夜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方大军和骆云飞对视一眼,同时伸出手。文件袋很轻,轻得让人怀疑里面是否真的有东西。但当方大军撕开封口,抽出里面那份只有三页纸的文件时,呼吸瞬间屏住了。

首页是打印的、不带任何抬头的指令。核心内容只有三行:

对象:汪建明(原l省s市副市长)

事由:涉嫌严重职务犯罪及关联重大刑事案件

处置:由指定人员于2月15日零时前押解至北京指定地点

没有落款,没有文号,只有右下角一个手写的、龙飞凤舞的签名,那个名字,方大军只在新闻联播里听过。

第二页是人员名单。三个名字:李五一、方大军、骆云飞。后面跟着职务、身份证号、警号。第三页是路线图和交接程序,详细到每个时间节点、每个经停点、每个应急预案。

“时间。”

李五一看了眼腕表,“现在是一点三十一分。我们需要在凌晨三点前到达机场,专机四点起飞,六点十分抵达北京。全程保密,全程无线电静默,全程不得与外界联系。我们以汪建明‘突发心脏病需静养’的方式押送他,实际上是省纪委和武警联合看守。半小时后,会有‘急救车’把他接出来,直接送到机场贵宾通道。”

方大军盯着那份文件:“为什么是我们三个?”

李五一转过身,台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脸藏在阴影里:“因为你是公安局长,押解程序需要你签字负责。因为云飞是政法委书记,案件管辖权需要他确认。因为我……”他顿了顿,“因为我是新任市委书记,需要对这场发生在我的城市、我的眼皮底下的腐败,有个交代。”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方大军听出了那平静之下汹涌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悲凉的决绝。

省军区总医院地下二层,有一条不在地图上标注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门外站着四名全副武装的武警,门内是一间经过改造的特殊病房。汪建明躺在病床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手腕上挂着点滴,鼻子里插着氧气管。他闭着眼睛,但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胸口起伏的节奏暴露了他并未入睡。

病房门无声地滑开。李五一第一个走进来,身后跟着方大军和骆云飞,最后是两名穿着白大褂、但腰间明显别着武器的“医生”。

“汪建明。”李五一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响起。

汪建明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他看到来人,瞳孔猛地收缩,但很快恢复了平静。那是一种认命后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时间到了。”李五一没有多余的话,“起来,换衣服。”

两名“医生”上前,拔掉点滴和氧气管,从随身携带的医疗箱里取出一套深蓝色的便服,示意汪建明换上。整个过程安静、迅速、专业。汪建明坐起身,动作有些迟缓。他接过衣服,看了一眼病房里的人。李五一站在门口,面无表情;骆云飞站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里;方大军则站在床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两人目光相撞的瞬间,汪建明嘴角扯出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方局长,没想到最后送我的人是你。”

方大军没说话。

“你弟弟的事……”汪建明一边穿裤子一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我很遗憾。但你要知道,在那个位置上,有些事情……”

“穿上衣服。”方大军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

汪建明耸耸肩,套上上衣。衣服很合身,显然是提前量过尺寸的。他站起来,两名“医生”一左一右扶住他的手臂。表面上是搀扶,实际上是控制。

“走吧。”李五一转身。

一行人走出病房,穿过那条长长的地下通道。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沉闷而规律。通道尽头是一辆伪装成急救车的特制押运车,车窗玻璃是深色的防弹玻璃,从外面看不见里面。汪建明被押上车,坐在中间的特制座椅上。“医生”给他系上安全带。那是经过改装的约束带,一旦扣上除非用专用钥匙,否则无法解开。

方大军坐在他对面,骆云飞坐在副驾驶,李五一坐在驾驶座后面的位置。车门关闭,车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仪表盘微弱的蓝光。车子启动,平稳地驶出医院后门,融入凌晨空旷的街道。

凌晨两点十七分,街道几乎空无一人。偶尔有出租车驶过,车窗里透出司机疲惫的脸。路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长长的、摇曳的光影。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系统微弱的气流声。

汪建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他的呼吸很平稳,但方大军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是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

“抽烟吗?”

李五一突然问了一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自己抽出一支,又递了一支给汪建明。

汪建明睁开眼睛,愣了一下,接过烟。李五一给他点上,又给自己点上。烟雾在密闭的车厢里弥漫开来,辛辣的烟草味冲淡了消毒水的气味。

“我第一次见你,”李五一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是十年前,在省党校的青年干部培训班上。当时你是班长,我是副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