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放开彼此(1/2)

曲婷熟练地点了几个傣家菜:香茅草烤鱼、菠萝饭、野菜汤,还有一小锅撒了薄荷叶的土鸡汤。她点菜时没有征求方二军的意见,只是偶尔用傣语和老板娘低语几句,那份熟稔和自在,让方二军再次清晰地意识到,她已在此地扎根,有了他完全不了解的生活脉络。

菜上得很快,味道浓郁辛辣,是方二军不太习惯的刺激。汪梦姣安静地吃着,举止依旧优雅,对辛辣似乎也能接受良好。曲婷吃得不多,更多的是看着他们吃,偶尔夹一筷子,动作舒缓。谈话进行得断续而谨慎,围绕着无关痛痒的话题:这里的雨季何时开始,孩子们学汉语的趣事,镇上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方二军却觉得食不知味。饭菜的辛辣灼烧着他的喉咙,却烧不化心头的块垒。他的目光在两个女人之间逡巡。曲婷的平静像一层密实的茧,他看不透里面是已然愈合的伤口,还是更深、更顽固的隐痛。汪梦姣的沉静则像一面过于光滑的湖,映照着一切,却将自己的情绪深藏水底。她们之间那些温和的言语往来,那些看似无意实则处处机锋的应对,像细密的针,无声地刺着他敏感的神经。

“尝尝这个米酒,自家酿的,不醉人。”

老板娘端上来一个陶壶,和几个小陶碗。酒液乳白,微微浑浊,散发着清甜的米香。

方二军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给自己倒了一碗。冰凉的液体滑入喉间,初始甘甜,随后一股温热的暖意从胃里升腾起来,确实不像白酒那样呛烈。他喝得很快,一碗接一碗,仿佛那清甜能冲刷掉他口腔里的辛辣,也能暂时麻痹他纷乱如麻的思绪。

“二军,慢点喝。”

曲婷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从前就有的、习惯性的关切痕迹。这熟悉的语气让方二军心头一颤,动作顿了顿。

“这里的米酒,后劲足。”

汪梦姣也轻声提醒,她的目光落在他已经泛起红晕的脸上,眼神里有关切,也有一种冷静的观察。

方二军含糊地应了一声,却并没有停下。酒精开始发挥作用,视野微微朦胧,心跳在耳膜里放大了声响。他觉得这幽静的小饭馆像个与世隔绝的舞台,台下是勐伴镇深沉的夜,台上是他们三人上演的这出无声的、令人窒息的默剧。他需要一点东西来打破这僵局,或者,至少让自己暂时逃离这令人无所适从的夹缝。

他开始说话,起初是断断续续的,关于路上的颠簸,关于千峦县的工作琐事,关于省城的一些变化。酒意渐浓,他的话也多了起来,变得有些跳跃,有些絮叨。他开始回忆,回忆和曲婷在省城读书时的往事,回忆他们一起走过的梧桐道,看过的老电影,甚至回忆起初吻时她颤抖的睫毛。他说得很动情,眼眶有些发热,目光迷离地看向曲婷。

曲婷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有接话,也没有打断,只是偶尔垂下眼帘,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米饭。灯光在她低垂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

汪梦姣也听着,她放下了筷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坐姿依旧端正。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方二军因酒意和激动而泛红的脸上,偶尔也会极快地扫过曲婷,眼神深邃,像是在解读一本艰涩的书。当方二军提到那些过于私密的往事时,她的睫毛会轻轻颤动一下,但表情依然维持着那副沉静的、近乎聆听神父告解般的肃穆。

方二军又给自己倒了一碗米酒,这次手有些抖,酒液洒了一些在陈旧的木桌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婷,你知道吗?”他舌头开始打结,声音也提高了些。

“我常常梦见你!梦见你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衬衫,背对着我,往山上走!我怎么喊,你都不回头……”

方二军的声音里带上了哽咽,那是被酒精释放出来的、压抑已久的痛苦和迷茫。

曲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终于抬起头,看向方二军。那一刻,方二军在她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似乎看到了一丝裂纹,极快闪过,又被更深的平静覆盖。她没有回应他的梦境,只是轻轻说:

“你喝多了,二军。”

“我没喝多!”

方二军挥了一下手,陶碗差点被带倒,汪梦姣伸手扶住了。他转向汪梦姣,眼神混乱。

“汪老师,梦姣,你也看见了,是不是?那座山,两条路。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选……”

方二军将内心深处最脆弱的彷徨,赤裸裸地摊开在了两个女人面前。

饭馆里安静得可怕。角落里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经离开,老板娘也躲回了后厨,只剩下风扇固执的“嘎吱”声。昏黄的灯光下,三个人的影子被拉长,扭曲地投射在墙壁上,纠缠在一起。

汪梦姣扶稳陶碗,收回手,她的指尖冰凉。她看着方二军痛苦而迷茫的脸,又看了看对面沉默得像一尊雕像的曲婷。许久,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方老师,路不是用来‘选’的,是用来‘走’的。你站在这里问怎么选,不如问问自己,哪条路,是你即使跌倒流血,也还想继续走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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