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救济苍生(1/2)
农民工们所讲的这些故事简单、直白,没有修饰,却充满了最真实的人间烟火气。有望子成龙的期盼,有婚恋现实的挫败,有孝道亲情的挣扎,也有微小愿望达成的喜悦。他们的悲喜如此直接,与方振富所熟悉的那个充满了权力博弈、话语交锋、情感纠葛的世界截然不同。
方振富默默地听着,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触动。他曾经手握重权,一个决策可能影响成千上万人,他思考的是政策、是规划、是宏观层面的得失。而眼前这些人的人生被具体而微的数字所定义,那就是一天的工钱,一学期的学费,一次透析的费用,一台彩电的价格。他们的烦恼如此具体,他们的快乐也如此简单。相比起他们面对生活重压时展现出的坚韧、乐观甚至是一种认命般的豁达,自己因为失去官职而产生的巨大失落和迷茫,显得多么矫情和不堪一击?
他们为了家人的期望、为了生存的基本需求,在尘土和汗水中默默承受,依然能苦中作乐,依然保有对未来的微小憧憬。而自己呢?拥有过那么多,却因为一次挫折,就仿佛失去了全部意义,像个逃兵一样躲到这里,甚至萌生过更黑暗的念头……
一种强烈的羞愧感涌上方振富的心头。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之前所沉浸的痛苦,是建立在怎样一种“高高在上”的认知基础上。他脱离了土地,脱离了这种最原始、最坚韧的生命力太久了。
“大夫!”老蔫递过来一支卷好的旱烟,打破了方振富的沉思,“看你这心事重重的样子,是遇到难处了吧?这年头,谁家没本难念的经呢?日子嘛,总得过下去。你看我们,今天累死累活,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该扛的砖一块也少不了,但该乐呵的时候也绝不亏待自己!”
方振富接过那支粗糙的烟,没有点燃,只是捏在手里。他看着跳动的篝火,看着周围这些虽然疲惫却眼神明亮的工友,心中那片冰封的迷茫,似乎被这真实的、充满生命力的暖流冲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他依旧不知道具体的路在何方,但他仿佛听到内心深处某个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缓慢苏醒。或许,人生的价值,并不仅仅维系于一个职位、一份权力。或许,像现在这样,用自己掌握的医术,为这些最需要帮助的人缓解一丝病痛,所带来的踏实感和价值感,远比坐在办公室里签署文件更加真实和珍贵。
夜色更深了,野地里的谈笑声渐渐低沉下去,工友们相互依靠着,在篝火旁寻找着入睡的姿势。方振富没有离开,他靠在一块水泥板上,仰望着城市边缘难得清晰的星空,心中百感交集。他庆幸遇到了使他开悟的这些看似粗鲁的底层人,不由的舒心地举起手臂:
“看起来自己真的应该换一种活法了!”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方家客厅一夜未眠的众人身上时,那扇紧闭了一夜的房门,终于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方振富突然出现在那里。
没有预想中的憔悴不堪,没有想象中的颓废消沉,甚至没有一丝一毫昨夜离去时那种癫狂绝望的痕迹。他换下了一身西装,穿着一套普通的深色休闲装,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风尘之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洗尽铅华、洞悉世事后的清澈与平静,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拘无束的洒脱。
他就像出门散了个步,此刻悠然归来。
“振富!”
“振富哥!”
“你……你回来了!”
客厅里顿时响起一片混杂着惊喜、哽咽和难以置信的呼唤。方秉忠猛地站起身,嘴唇哆嗦着。刘昕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扑上去抓住儿子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仿佛要确认他是否完好无损。赵卫红和赵卫平也红着眼圈围了上来,悬了一夜的心,终于重重落下。
方振富脸上带着温和而略显歉意的笑容,逐一回应着家人的关切:“爸,妈,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卫红,卫平,我很好,真的。” 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甚至伸手轻轻摸了摸扑过来的艳丽头发,眼神中充满了慈爱。
他这种超乎寻常的冷静和近乎正常的状态,反而让家人在放心之余,感到一丝隐隐的不安。这转变太快,太彻底,反而显得有些不太真实。
方菊芳一直站在稍远的地方,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切地冲上去,只是用那双盈满泪水却努力克制的眼睛,深深地、贪婪地看着丈夫。她是与他朝夕相处二十多年的人,她能感觉到,丈夫身上有什么根本性的东西,已经改变了。那不是伪装,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蜕变。
喧嚣过后,家人默契地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夫妻。方菊芳陪着方振富回到了他们自己的房子里。他们关上了门,隔绝了外界。方菊芳再也忍不住,投入丈夫的怀中,紧紧抱住他,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身体因为后怕而微微颤抖。“你吓死我了,你真的吓死我了!”
她哽咽着,所有的坚强在独处时土崩瓦解。方振富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而充满歉意:“对不起,菊芳,是我不好。但我必须一个人待着,想清楚一些事情。”
良久,方菊芳的情绪才慢慢平复。她抬起头看着丈夫平静的面容,轻声问:“振富,你,你是不是已经想清楚了?以后我们该怎么办?” 方菊芳心里已经为方振富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或许是沉寂一段时间,或许是利用剩余的人脉寻找一个闲职,但她知道,以丈夫的骄傲,后者可能性极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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