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因果之路的起点(2/2)
清风双手接过,手在颤抖。
林九转身走向裂开的石碑。他咬破右手中指,用血在左手掌心画了一个复杂的符印。
然后,他将流血的中指按在石碑裂缝上。
“以血为媒,以魂为引,赊刀人林九,偿还此债!”
血液顺着裂缝流淌,不是向下流,而是向上——违反重力地沿着裂缝两侧向上蔓延,像活物一样填满每一道裂痕。
血液所到之处,石碑开始愈合。
不是简单的粘合,而是真正的“生长”——石头像有生命一样蠕动、连接,最终恢复如初。连碑身上的那些蝌蚪文字,都重新浮现,只是颜色从鲜红变成了暗金。
当最后一道裂缝消失时,林九踉跄后退,被沈兰心扶住。
他的金色眼睛已经恢复原状,但脸色比刚才更差,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更可怕的是,他右手中指的伤口没有愈合,还在不断滴血——滴在地上的血不是红色,而是淡金色。
“你的血……”沈兰心惊道。
“精血损耗……这是代价。”林九虚弱地说,“修补这种级别的封印……至少要损耗三年寿命。”
王胖子倒吸一口凉气:“三年?!”
“值得。”林九看着修复的石碑,“如果让山魈破封,整个青龙山区域都会成为绝地,死的人会更多。”
他休息片刻,勉强站直,走到石碑前,将镇山刀重新插回原来的位置——但这次不是插入土中,而是轻轻放在碑前。
刀身触地的瞬间,整座山微微震动。
不是破坏性的震动,而是某种……共鸣。山谷里的风突然停了,鸟鸣消失了,连溪水声都暂歇。万籁俱寂中,石碑上的暗金文字一个接一个亮起,投射出光束,在空中交织成一幅立体的地图。
正是《债务录》皮地图的放大版。
地图上,青龙山的位置是一个光点,从光点延伸出一条发光的路径,指向西南方向。路径上有七个节点,现在第一个节点——青龙山——已经变成了稳定的金色。
而第二个节点,在三百里外,标记是一个地名:
“落魂坡”
旁边小字标注:
“民国十二年,第四代赊刀人林守拙赊‘斩鬼刀’于赶尸匠吴老狗。条件:若尸变蔓延百里,则需当代赊刀人亲至平乱。债主:吴氏后人。状态:未收回。”
“落魂坡……”阿雅看着那个地名,脸色微变,“我知道那里。湘西地界,赶尸一脉的祖地。但几十年前就荒废了,听说是因为……”
她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因为闹‘尸潮’。不是一两只僵尸,是成百上千的僵尸同时作乱,把整个村子都灭了。”
林九盯着那个节点,沉默良久。
然后他伸手,触碰第二个光点。
地图上的路径突然延伸出一条光线,从青龙山直达落魂坡,中途跨越了现实意义上的山川河流。
“因果之路……开启了。”林九收回手,“偿还第一个债务,获得了通往下一个节点的‘路引’。现在我们可以直接传送过去,不必翻山越岭。”
“传送?”王胖子瞪大眼睛,“就像游戏里的传送阵?”
“类似,但有限制。”林九解释,“只能在债务节点之间传送,而且每次传送都会消耗‘因果之力’。我们现在只有一次传送机会,到达落魂坡后,必须偿还那里的债务,才能获得前往第三个节点的路引。”
他看向两个道童:“清风,明月,你们就送到这里。回去告诉青云子道长,我们走了。”
清风明月躬身行礼:“祝各位一路顺风。”
林九又对沈兰心、王胖子、阿雅说:“站到我身边,手拉手,闭上眼睛。传送过程可能会有不适,忍着点。”
四人围成一圈,手牵手。林九站在中间,举起左手——掌心那个用血画的符印还在发光。
他念诵古老咒文,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因果为路,债务为引,赊刀之人,行走无间!”
符印爆发出刺目金光,将四人完全吞没。
金光持续了三息,然后消散。
原地空无一人,只有石碑静静矗立,碑前的镇山刀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清风明月对视一眼,对着石碑深深一拜,转身下山。
四、落魂坡的初现
失重感。
眩晕感。
像是被扔进滚筒洗衣机,又像是从万丈高空坠落。沈兰心紧闭双眼,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移位。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无数混乱的低语——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但听不清内容。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十秒,也可能是一分钟,时间感完全错乱。
然后,脚踩实地。
沈兰心睁开眼睛,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后退一步。
他们站在一片荒芜的山坡上。坡上寸草不生,土地是诡异的灰白色,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被什么吸干了所有生机。山坡下,隐约能看到一个村落的废墟——房屋倒塌,断壁残垣,有些梁柱上还挂着褪色的白幡。
天色是黄昏,但太阳的位置不对——它挂在西边,却是血红色的,和江州上空的“血眼”如出一辙。
更诡异的是温度。明明是夏末,这里却冷得像深冬,呼出的气立刻变成白雾。
“这里就是……落魂坡?”王胖子搓着胳膊,牙齿打颤。
阿雅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闻了闻,脸色凝重:“土里有尸臭味,很浓。而且……”
她指向山坡下:“你们看那些白幡,不是普通的丧幡。上面画的是‘镇尸符’,而且是最高级别的‘七煞镇尸符’。用这种符,说明下面埋的东西……极其凶险。”
林九拄着桃木杖,仔细打量四周。他的状态比传送前更差了,嘴唇发紫,呼吸急促,但眼神依然锐利。
“时间不对。”他突然说。
“什么时间不对?”沈兰心问。
“外面应该是早晨,但这里是黄昏。”林九指着血红色的太阳,“而且你们感觉到没有,这里的‘时间流速’很慢。我的手表几乎停了。”
沈兰心看自己的手表,秒针确实在以极慢的速度移动,走一圈要将近一分钟。
“落魂坡……落魂……”阿雅喃喃道,“我明白了。这里不是现实意义上的地点,而是‘阴阳交界处’。亡魂迷失之地,时间紊乱,空间错位。难怪当年尸潮无人能制,在这种地方,僵尸的力量会被放大十倍。”
她看向林九:“我们要找的‘吴氏后人’,可能已经不在了。这种地方,活人待不了太久。”
林九摇头,从怀里掏出《债务录》,翻到对应落魂坡的那一页。
这一页的内容比之前详细:
“民国十二年秋,湘西落魂坡突发尸瘟,七日之内,全村三百余口尽数尸变。赶尸匠吴老狗以祖传秘法镇压,但力有不逮,向途经此地的第四代赊刀人林守拙求助。林守拙赊‘斩鬼刀’一把,助吴老狗设下‘七煞镇尸大阵’,将尸潮封于坡下。条件:若后世阵法松动,尸潮再起,则需当代赊刀人亲至,彻底了结此患。”
“债主:吴老狗之孙,吴明。据最后一次联络(公元一九七三年),吴明仍在落魂坡守阵。现况未知。”
沈兰心看完:“一九七三年……到现在已经五十年了。如果吴明还活着,也该七八十岁了。在这种地方,他能活这么久吗?”
林九合上账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赊刀人的债,必须当面了结。”
他率先向坡下走去。
越往下走,温度越低。到后来,连呼吸都觉得肺疼。灰白色的土地上开始出现零星的白骨,有些完整,有些散碎。所有骨头上都有啃咬的痕迹。
坡底的村落废墟比远处看起来更破败。大多数房屋已经完全倒塌,只有少数几间还立着框架。村道中央,立着一根三米高的石柱,柱身上刻满了和石碑上类似的蝌蚪文字,只是这些文字是黑色的,像干涸的血。
石柱顶端,插着一把刀。
刀身已经完全锈蚀,只剩一个轮廓。但从造型看,和林九手中的斩灵刀有七分相似。
“那就是‘斩鬼刀’?”王胖子问。
林九点头:“应该是。但已经废了,封印力量耗尽。”
他走到石柱前,伸手触碰。指尖刚碰到石柱,整根柱子突然震动起来,表面的黑色文字开始蠕动、脱落,露出下面一层——
是密密麻麻的人脸。
那些脸扭曲痛苦,嘴巴大张,像是在无声尖叫。它们的眼睛都是纯黑色,死死盯着林九。
石柱内部,传来敲击声。
“咚……咚……咚……”
和镇山碑里的声音一模一样,但更密集,更急促。
“阵法……快要破了。”阿雅脸色发白,“这些是被镇压在下面的僵尸的怨念,已经渗到地表了。”
就在这时,废墟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谁……是谁来了……”
声音苍老、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的人强行开口。
所有人立刻转向声音来源。
一间还算完整的土屋门口,站着一个“人”。
如果那还能算人的话。
他穿着破旧的蓝色中山装,衣服上满是污渍和破洞。裸露的皮肤是青灰色的,布满尸斑。头发稀疏,几乎掉光。脸上皱纹深得像是刀刻,但眼睛却异常明亮——不是活人的明亮,而是一种病态的、燃烧般的光。
他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拐杖顶端镶嵌着一颗已经发黑的牙齿。
“吴明?”林九试探着问。
老人缓慢地点头,动作僵硬:“五十年了……终于……有人来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沈兰心这才看清他的脚——没有穿鞋,脚掌是黑色的,指甲又长又弯,像是野兽的爪子。
而且,他的脚踝上,拴着一根铁链。
铁链的另一端,深入土屋的地面。
“你……”沈兰心后退半步。
“别怕。”吴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还活着……至少……暂时还活着。”
他看向林九手里的《债务录》,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激动:
“你是……赊刀人的传人?”
林九点头:“林九,林守拙曾孙。”
吴明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一口气:
“终于……等到了……”
然后他做了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跪了下来。
对着林九,重重磕头。
“求您……了结这一切……”老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守了五十年……太累了……下面那些东西……快要出来了……我快压不住了……”
他抬起头,脸上有两道黑色的泪痕:
“杀了我……然后……杀光它们……”
“让落魂坡……真正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