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因果之路的起点(1/2)
一、黎明前的准备
青云观的晨钟在寅时三刻敲响,声音沉厚悠远,穿透山谷薄雾。沈兰心一夜未眠,她坐在客舍窗边,看着东方天际那抹病态的暗红色——那不是朝霞,是血眼闭合后残留的能量余晖,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横亘在天空。
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然后是轻轻的叩门声。
“沈小姐,醒了吗?”是青云子的声音。
沈兰心开门。老道长站在廊下,手里托着一个木盘,盘上放着三样东西:一件叠得整齐的青色道袍、一本线装簿册、一个巴掌大的紫砂葫芦。
“这是……”沈兰心不解。
“给你们准备的。”青云子走进屋,将木盘放在桌上,“道袍是给林小友的,用观里珍藏的冰蚕丝织成,水火不侵,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绝阴邪之气。簿册是贫道连夜整理的《西南异志录》,记载了从青龙山到滇南沿途可能遇到的精怪、险地、禁忌。至于这葫芦……”
他拿起紫砂葫芦,拔开塞子,一股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
“是‘九转还魂丹’,观里仅存三粒。若林小友途中伤势恶化,服一粒可续命十二时辰。但此丹霸道,一人一生最多服三粒,多服则经脉尽断而亡。”
沈兰心郑重接过:“道长大恩,我们……”
“不必言谢。”青云子摆手,“林三绝于贫道有救命之恩,三十年前若非他出手,贫道早已命丧黄泉。如今照料他的传人,是应当的。”
他望向窗外,晨光渐明,山谷护罩外的世界却依然昏暗。
“只是沈小姐,贫道有一言相劝。”青云子转身,目光深邃,“因果之路,非同小可。赊刀人一脉行走世间三百年,所欠所赊,皆是‘大因果’。每偿还一笔,便要承担一份业力。林小友如今重伤未愈,强行走这条路,恐怕……”
“我们别无选择。”沈兰心平静地说,“留在青云观,他的伤治不好。走出去,至少还有希望。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坚定:“外面的世界正在崩塌,总得有人去做些什么。林九是赊刀人,他有他的使命。而我是他的同伴,有我的选择。”
青云子看着她,良久,缓缓点头:“既如此,贫道便不多言了。早膳后,贫道带你们去后山,第一个债务节点就在那里。”
他走到门边,又停住:“对了,那位秦队长和她的队员决定留下。秦队长伤势不轻,需要静养。她说,等伤愈后,会在此地建立临时据点,收容幸存者。”
沈兰心点头:“这样也好。”
青云子离开后,沈兰心开始整理行装。她的背包里除了必需品,还多了一本父亲留下的笔记本——那是昨晚在客舍箱底发现的,应该是父亲生前住在这里时留下。笔记本里密密麻麻记录着商业计划、人脉网络,但最后一页,却是一段潦草的文字:
“兰心,若你看到这段话,说明爸爸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天雄生物的秘密比我想象的更深,陈天雄在找的不是财富,是‘钥匙’——打开某个古老封印的钥匙。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绝不能让他得逞。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叫林九的年轻人,帮他,相信他。这个世界需要赊刀人,就像需要光。”
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正是父亲昏迷的前一周。
沈兰心抚摸着字迹,眼眶发热,但没有流泪。她把笔记本小心收好,然后拿起那件冰蚕丝道袍,走向林九的房间。
二、第一个节点:镇山碑
辰时,队伍在山门集结。
除了林九、沈兰心、王胖子、阿雅四人,青云子还派了两个道童随行——一个叫清风,十五岁,机灵瘦小;一个叫明月,十六岁,沉稳寡言。两人都背着小竹篓,里面装着干粮、草药和简单的法器。
“这两个孩子从小在观里长大,熟悉后山地势,也能帮把手。”青云子说,“他们送到第一个节点就回来。”
林九换上了那件青色道袍。冰蚕丝触感清凉,确实让他感觉好了些,但脸色依然苍白。他拄着一根青云子给的桃木杖,杖身刻着避邪符文,勉强能支撑行走。
“走吧。”他说。
一行人沿着观后小径上山。小径两旁古木参天,树冠在头顶交织成绿色穹顶,隔绝了外界的血色天空。鸟鸣啁啾,溪水潺潺,这里仿佛真的是世外桃源。
但走了约莫半小时后,景象开始变化。
树木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嶙峋怪石。石头的形状很诡异,有的像跪拜的人形,有的像扭曲的兽类,表面布满暗红色苔藓。空气温度明显下降,呵气成霜。
“此地名为‘悔过崖’。”清风走在前面引路,声音压得很低,“听师祖说,古时候犯了重罪的人会被押到这里,对着山崖忏悔。忏悔真诚的,会被原谅;虚伪的,就会……变成石头。”
王胖子打了个寒颤:“真的假的?”
“真假不知。”明月在后面接话,“但这些石头确实有古怪。师父交代过,经过时不要直视石像眼睛,不要大声说话,更不要触碰。”
阿雅忽然停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铜铃,轻轻摇动。铃声清脆,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那些石头表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又恢复平静。
“是‘石傀’。”阿雅低声说,“怨念附在石头上形成的精怪。铜铃声能安抚它们。”
她给每人都发了一个小铃铛:“系在腰间,走路时会自然发声。”
果然,系上铃铛后,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减轻了许多。
又走了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一块平地。平地中央,矗立着一座石碑。
碑高约三米,宽一米,青黑色石质,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但那些文字不是汉字,也不是常见的少数民族文字,而是一种扭曲的、像蝌蚪又像眼睛的符号。
碑前的地面上,插着一把刀。
刀身大半没入土中,只露出刀柄和一小截刀刃。刀柄是乌木材质,已经风化开裂,刀刃却依然寒光闪闪,没有一丝锈迹。
“就是这里了。”林九走到碑前,从怀里掏出《债务录》,翻开第一页。
那一页上画着同样的石碑,旁边用朱砂小字写着:
“清光绪七年,青龙山青云观镇山碑现裂痕,阴气外泄。第三代赊刀人林凤山赊‘镇山刀’于观主玄机道长。条件:若百年内碑裂复生,则需当代赊刀人以自身精血修补。债主:青云观。状态:未收回。”
林九看完,转头看向清风明月:“你们观里,可知道这段往事?”
两个道童面面相觑,摇头。
清风说:“观里典籍倒是有记载,说光绪年间确实发生过地动,镇山碑开裂,后来被一位游方高人修复。但没说是什么人,用什么方法。”
林九伸手抚摸碑身。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寒意直冲脑海,眼前闪过画面——
暴雨夜,雷电交加。石碑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黑气喷涌而出。黑气中裹挟着无数扭曲的人脸,哭嚎着要冲出山谷。一个穿着道袍的老道士拼命施法镇压,却口喷鲜血倒下。这时,一个背着刀匣的中年人走来,拔出一把刀插入碑前地面,黑气被硬生生压回碑中……
画面破碎。
林九收回手,脸色更加难看:“碑里的东西……要出来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石碑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整体的震动,而是从内部传出的、有节奏的撞击声。
“咚……咚……咚……”
像心跳,又像有什么在敲打石壁。
碑身上的那些蝌蚪文字开始发光,从暗红色转为鲜红,像是被鲜血浸透。而插在地上的那把刀,刀身开始嗡嗡作响,似乎在呼应石碑的震动。
“师父说过……”明月突然想起什么,“镇山碑下镇压着青龙山的‘山根邪念’。山有灵,灵生念,正念为山神,邪念为山魈。这座碑就是为了封住山根邪念,不让它作祟。”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王胖子紧张地问。
“百年之期已到。”林九盯着石碑上的裂痕——那些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当年那把刀的力量耗尽了。按照赊刀契约,现在需要我用精血修补。”
他看向沈兰心:“帮我护法。修补过程中不能被打断,否则邪念破封,整座青龙山都会成为死地。”
沈兰心点头,和王胖子、阿雅一起散开,呈三角阵型护在林九周围。清风明月也拔出桃木剑,严阵以待。
林九走到刀前,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刀柄。
用力一拔——
刀出土的瞬间,石碑剧烈震动,裂痕瞬间扩大!一股浓郁的黑气从裂缝中喷出,在空中凝结成一个模糊的、三米高的巨影。
那影子的轮廓像人,但头生双角,四肢细长,手指末端是利爪。它没有五官,整张脸是一个旋转的黑色漩涡。
“山魈本体!”阿雅惊呼,“它要挣脱了!”
山魈发出无声的咆哮——虽然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感到脑内一阵刺痛。它扑向林九,利爪直取心口!
“滚开!”王胖子挥斧砍去,斧刃却穿过黑影,像是砍在空气上。
阿雅迅速结印,口中念诵苗语咒文。她腰间的铜铃自动飞起,在空中旋转,发出刺耳音波。山魈的动作迟缓了一瞬,但立刻又恢复。
沈兰心见状,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朱砂——那是昨晚向青云子要的。她咬破指尖,将血混入朱砂,奋力撒向山魈。
“滋啦——”
朱砂沾到黑影,立刻燃烧起来,发出焦臭味。山魈痛苦地扭曲,但黑气涌动,很快扑灭了火焰。
“普通手段没用!”阿雅喊道,“这是山根邪念,无形无质,只能用更强大的念力对抗!”
可他们当中,唯一擅长精神对抗的林九,此刻正全神贯注于拔刀。
刀已经拔出了一半。
林九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青筋暴起。这把刀插入地下百年,已经和山根邪念形成了某种共生关系。强行拔出,就像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肉。
但他不能停。
“赊刀人林九……”他咬着牙,一字一顿,“今日……收此旧债!”
双手再次用力。
“铮——”
刀身完全出土!
那是一把造型古朴的宽背刀,刀身刻满云雷纹,刀柄处镶嵌着一颗已经黯淡的琥珀。在刀离土的瞬间,琥珀突然亮起微光。
与此同时,石碑轰然炸裂!
不是粉碎,而是从中间整齐地裂成两半,露出碑身内部——那里是空的,只有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
山魈发出一声尖啸,那团黑暗被它吸入体内。它的身形瞬间凝实,从虚影变成了半实体,皮肤是青黑色的岩石质感,双眼是两个燃烧的红色火球。
“凡人……坏我百年修行……”山魈开口了,声音像是无数碎石摩擦,“今日……以尔等血肉……补我道基!”
它扑向林九,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三、血契与修补
利爪距离林九咽喉只有三寸。
沈兰心不顾一切地扑上去,用身体挡在林九前面。她闭上眼睛,等待剧痛降临。
但疼痛没有来。
她睁开眼睛,看到山魈的利爪停在半空,被一道淡金色的光幕挡住。光幕的来源,是林九手中的刀——那把刀不知何时已经举起,刀尖正对着山魈的心脏位置。
林九的眼睛变成了金色。
不是比喻,是真的变成了璀璨的金色,瞳孔里浮现出复杂的符文轮转。
“镇山刀,听吾号令。”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虚弱无力,而是带着某种古老威严,“以赊刀人之名,命尔归位!”
刀身上的云雷纹同时亮起,整把刀化作一道金光,脱手飞出,直刺山魈胸口!
山魈想躲,但身体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动弹不得。它只能眼睁睁看着金光没入胸膛——
没有穿透,而是融了进去。
山魈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身体开始崩溃。不是碎裂,而是像沙雕一样风化,黑气从七窍中涌出,却被刀光死死锁在体内。
“不……不可能……你只是凡人……”山魈的声音充满难以置信。
“赊刀人……从来不是凡人。”林九的金色眼睛冷漠地看着它,“我们行走在因果之间,代天行债。百年前你能被镇压,今日就能被抹除。”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五指虚握。
山魈体内的刀光骤然爆发!
金光从它体内每一个毛孔射出,将它变成了一尊光的雕塑。然后,光向内收缩,山魈的身体随之坍缩,最终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落在地上。
珠子表面,还残留着金色的纹路,那是镇山刀的封印。
林九捡起珠子,又看了看手中已经恢复原状的刀。刀身上的琥珀彻底黯淡了,变成普通的石头。
“它死了?”王胖子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死,只是被重新封印。”林九把珠子递给清风,“带回观里,交给青云子道长。让他用三昧真火炼化四十九日,方可彻底消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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