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昆仑西，故人踪（1/2）

海拔四千七百米，昆仑山脉西段，无名垭口。

狂风卷着雪粒抽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刀片。空气稀薄得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玻璃渣，肺叶火辣辣地疼。但比这些更难受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重量”——不是物理上的重力，而是某种精神层面的压迫感，仿佛整座山脉都在用冰冷的目光审视着闯入者。

林九站在垭口边缘，黑色作战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背上的三把刀鞘里，斩龙刀在最左侧，中间空位，薪火刀在右侧。薪火刀比斩神刀更重，刀身传来的暖意勉强对抗着昆仑的严寒。

沈兰心在他左边，已经换上了特制的极地防护服，外面套着白色伪装斗篷。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地形扫描图和能量读数。王胖子在右边，裹得像头熊，正用改良过的寻龙盘探测地脉走向，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始终指向西北方向。

“能量源在十五公里外。”沈兰心眯着眼睛看向远处，“但地形太复杂，有至少三条巨大的冰裂缝，还有一片疑似古冰川遗迹的区域。直线距离十五公里，实际要走三十公里以上。”

“温度还在下降。”王胖子呼出的白气瞬间结冰，“现在是零下二十八度，入夜后会降到零下四十度。我们的装备最多撑到零下三十五度。”

林九没有回应，只是凝视着西北方向。在他的感知中，那里有一团巨大而沉静的“存在”——不是活物，不是能量源，更像是……一块沉睡的、古老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让整片山脉的地脉产生微不可察的共鸣。

地之碎片。

老头子二十年前封印“门”时留下的信息里，关于昆仑的部分最模糊，只提到“西王母故地，地脉交汇处，有石如心”。现在看来，地之碎片很可能就在那片古冰川遗迹下面，被埋藏了千年甚至更久。

“周文渊说的‘故人’……”沈兰心收起平板，“你觉得会是谁？”

“可能是陷阱。”王胖子抢答，“陈天雄知道我们会来昆仑，肯定设下埋伏了。”

“不一定。”林九终于开口，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周文渊最后时刻的表现很矛盾。他帮了陈天雄逃走，但也帮我们减少了伤亡。那句话可能真是提示。”

“故人……”沈兰心思索着，“在昆仑，能和赊刀人扯上关系的‘故人’……”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调出加密数据库：“二十年前昆仑封门行动，除了你师父和张云鹤道长，还有三个人参与了。其中两个已经确认死亡，第三个……”

她放大一份模糊的档案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性，穿着二十年前的749局制服，短发，面容清秀，但眼神很锐利。档案标注着：李明月，地质与玄学双料博士，封门行动地质顾问，行动后失踪，推定死亡。

“李明月。”沈兰心念出名字，“她是当时最年轻的地质玄学专家，主要负责分析昆仑地脉结构，为封印阵法提供地质数据支持。行动结束后三天，她在一次例行勘探中失踪，搜救队找了半个月，只找到她的一只鞋和断裂的登山杖。”

“如果她没死呢？”王胖子问。

“二十年前，昆仑这种环境，失踪基本等于死亡。”沈兰心摇头，“而且如果她还活着，为什么二十年来从不联系749局？她家人还在等她。”

林九盯着照片上的女性。很普通的长相，但那双眼睛……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不是见过面那种熟悉，而是气质上的相似——像老头子，像张云鹤，像所有在玄学这条路上走到深处的人，眼神里都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和某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出发。”林九转身，“在日落前赶到十公里处扎营。明天天亮进入核心区。”

三人开始下行。

昆仑的山路没有路，只有冰川侵蚀留下的乱石和深不见底的冰裂缝。每一步都要用冰镐探路，每一步都要评估冰层厚度。沈兰心走在最前面，用探地雷达扫描前方地形；王胖子在中间，负责记录地脉波动；林九殿后，警惕着任何异常。

三个小时后，他们下降了五百米海拔，进入一条冰川谷地。

谷地两侧是百米高的冰崖，冰层泛着幽蓝的光泽。谷底平坦，但布满大大小小的冰碛石，石头表面覆盖着一层薄霜。风在这里小了很多，但温度更低，呼出的气瞬间在面罩上结冰。

“停。”林九突然抬手。

沈兰心和王胖子立刻蹲下，隐蔽在冰碛石后。

林九闭上眼睛，将感知扩散出去。《赊刀秘典》第八篇，听风术——不是真的听风声，而是通过空气的流动、温度的细微变化、地脉的振动，感知周围的环境。

他“听”到了：

前方八百米，冰层下有东西在移动。不是生物，是……某种机械？但运转的声音很古怪，像金属摩擦混合着液体流动。

左前方冰崖上，有三个“热量源”。不是人体，温度更低，大概零下十度左右，但形状是人形。

右前方冰碛石堆里，埋着至少七个能量节点——很微弱，但排列成标准的阵法结构。

“有埋伏。”林九睁开眼睛，“三个‘低温人形’，七个阵法节点，还有冰层下的不明机械。不是陈天雄的风格，他更喜欢直接用压倒性的力量。”

“低温人形？”沈兰心调出热成像仪，放大画面。屏幕上，确实有三个模糊的蓝色轮廓贴在冰崖上，一动不动，如果不是刻意扫描根本发现不了。

“像……冰雕？”王胖子嘀咕。

“可能是某种傀儡。”林九抽出薪火刀，“我正面吸引火力，兰心你用无人机破坏阵法节点，胖子你找机会接近冰层下的机械，看看是什么。”

“等等。”沈兰心拉住他，“如果是陷阱，对方肯定有后手。我们不如绕路？”

“绕不开。”林九摇头，“这里是通往核心区的唯一通道。两侧冰崖太高，攀爬需要至少三小时，而且会成为活靶子。”

他握紧刀柄：“准备行动。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地之碎片，不是全歼敌人。能突破就突破，不要恋战。”

沈兰心咬牙点头，从背包里取出三架微型攻击无人机。王胖子则掏出一把特制的冰镐，镐尖不是普通的金属，而是一种能释放高频振动的晶体，专门用来破坏冰层和岩石。

林九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纵身跃出掩体。

几乎在他现身的瞬间，冰崖上那三个“低温人形”动了。

它们没有跳下来，而是……融化了。

是的，融化。坚硬的冰雕躯体像蜡一样软化、流淌，从冰崖上滑下，在谷底重新凝聚成人形。这个过程只用了三秒，三个冰雕变成了三个半透明的人形生物，身体表面有液体流动的质感，眼眶位置是两团幽蓝的火焰。

“冰儡。”林九认出这东西，《赊刀秘典》异物志篇有记载，“以千年玄冰为躯，以地脉阴气为魂，非生物，非死物。弱点在眉心，那里有核心符文。”

三个冰儡同时扑来。

它们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在谷底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不是踩出来的，是“腐蚀”出来的。它们身体散发的极寒，让接触到的冰面瞬间脆化、粉碎。

林九迎向中间那个。

薪火刀斩出。

暗金色的刀身在空气中拖出一道炽热的轨迹。刀锋触及冰儡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汽化声——刀身的高温与极寒碰撞，产生剧烈的能量反应。冰儡的右臂被斩断，断口处不是流血，而是喷出一股白色的寒气。

寒气触及林九的面罩，面罩瞬间结冰。他侧头避开，左手斩龙刀已经出鞘，黑刃刺向冰儡眉心。

但另外两个冰儡已经围了上来。

它们没有攻击林九，而是……互相连接。

被斩断手臂的冰儡向后滑退，另外两个冰儡一左一右抓住它的肩膀。三具冰儡的身体开始融合，像三滴水银汇成一滴。两秒后，一个三米高、三头六臂的巨大冰儡出现在谷底。

六只手臂同时挥动，每只手臂末端都凝聚出不同的武器——冰剑、冰锤、冰矛、冰鞭、冰盾，还有一只手臂直接化作钻头，高速旋转。

“麻烦了。”林九后退几步。

三合一冰儡的气息比之前强了至少五倍，而且六种武器覆盖了所有攻击角度。更麻烦的是，他能感觉到，这冰儡正在从谷底的冰层中抽取能量——这里是它的主场。

“节点破坏完成！”沈兰心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但冰层下的机械启动了！”

话音刚落，谷底冰面突然裂开。

不是自然开裂，是有规律地呈网格状裂开。裂缝中，升起十二根冰柱，每根冰柱顶端都镶嵌着一块发光的蓝色晶体——不是水之碎片，是某种人造的能量源。

冰柱升起后，开始旋转，以林九为中心形成一个直径五十米的包围圈。冰柱之间，蓝色的能量线交织成网，将整个区域封锁。

“阵法成型了！”王胖子在圈外大喊，“九哥，这个阵法在抽取地脉灵气转化为寒气！温度在急剧下降！”

林九已经感觉到了。

温度从零下二十八度，在十秒内降到了零下五十度。他呼出的气瞬间变成冰晶，作战服表面的冷凝水结冰，动作开始僵硬。而那个三合一冰儡，在极寒环境下气息还在攀升。

“必须破阵。”林九咬牙。

薪火刀再次举起。

这一次，他没有攻击冰儡，而是将刀狠狠插入脚下的冰面！

“薪火·燃！”

刀身上的“斩因果阵”瞬间激活。暗金色的符文从刀身蔓延到冰面，像燃烧的藤蔓一样迅速扩散。符文所过之处，冰面不是融化，而是……燃烧。

是的，燃烧。

冰在燃烧，冒出白色的火焰，没有温度，但那些蓝色能量线一接触到白色火焰，就像遇到天敌一样迅速消退。十二根冰柱开始摇晃，顶端的蓝色晶体出现裂纹。

三合一冰儡发出无声的咆哮，六条手臂全部砸向林九——它要阻止阵法被破。

林九没有躲。

他左手斩龙刀格挡，右手维持着薪火刀的输出。刀与冰碰撞，黑刃斩断了两条手臂，但另外四条手臂的攻击全部落在他身上。

冰锤砸中左肩，锁骨断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

冰矛刺穿右腹，穿透了防护服，在腹部开了个对穿的血洞。

冰鞭抽在背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

冰钻头擦过头皮，带飞一大块头发和头皮。

剧痛像海啸一样淹没意识。

但林九的眼睛依然清明。

因为薪火刀已经完成了它的工作。

白色火焰蔓延到所有冰柱，蓝色晶体全部碎裂。封锁阵法崩溃，温度开始回升。而那个三合一冰儡，在失去阵法能量供应后，动作明显迟缓。

就是现在。

林九拔出薪火刀，身体像炮弹一样撞向冰儡。他完全放弃了防御，任由冰儡剩下的手臂刺穿自己的胸膛、肩膀、大腿。

但与此同时，薪火刀也刺进了冰儡中间那个头颅的眉心。

刀尖触及核心符文的瞬间，林九低声念诵：

“因果循环，业火焚身。以我之伤，换汝之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