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昆仑西，故人踪（2/2）
薪火刀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那不是物理的爆炸，是“因果”层面的燃烧——林九将自己承受的所有伤害，全部转化为对冰儡的“因”，然后一次性引爆“果”。
冰儡僵住了。
三秒后，它从眉心开始龟裂，裂纹迅速蔓延全身。然后，像被敲碎的玻璃雕像一样，炸裂成无数冰晶碎片。
碎片落地，没有融化，而是直接升华成白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林九跪倒在地。
血从腹部、胸口、肩膀的伤口涌出，在冰面上迅速冻结。他能感觉到生命在流失，视线开始模糊。
“九哥！”王胖子冲过来，手忙脚乱地拿出医疗包。
沈兰心也跑过来，但她没有先救林九，而是警惕地看向冰层裂缝——那里，冰层下的机械已经完全暴露。
不是机械。
是一个……冰棺。
透明的冰棺里，躺着一个女人。
短发，面容清秀，穿着二十年前的749局制服，胸口别着地质锤和罗盘的徽章。
李明月。
她没有死，只是被冰封了二十年。
冰棺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正在发光，似乎在维持着她的生命状态。而在她双手交叠的胸前，放着一块土黄色的晶体。
晶体不大，只有鸡蛋大小，表面粗糙不平，像是未经打磨的原石。但晶体内部，能看到淡金色的脉络在缓缓流动，像大地的血管。
地之碎片。
“找到了……”沈兰心喃喃道。
但她立刻警惕起来：“不对，太简单了。陈天雄如果知道地之碎片在这里，为什么不早来取？为什么留给我们？”
王胖子正在给林九紧急止血：“管他呢！先拿到碎片再说！”
“等等。”林九虚弱地开口，“看冰棺下面……”
沈兰心仔细看去。
冰棺底部，连接着几十根细小的能量线，那些线一直延伸到冰层深处，不知道连着什么。而地之碎片，正好压在这些能量线的交汇点上。
如果贸然取出碎片，可能会触发什么。
“这是……封印阵的一部分。”林九咳着血说，“老头子当年封门，用了地之碎片作为阵眼。李明月不是被冰封，她是自愿成为阵法的‘守阵者’，用自己的生命维持封印。”
他看向冰棺中的女人：“二十年了。她在冰棺里，意识清醒地守了二十年。”
王胖子手一抖：“那……那我们拿走碎片，封印不就破了？”
“门已经破了。”林九说，“神农架的门就是证明。这个封印阵，可能早就失效了大半，只是靠着地之碎片和李明月在勉强维持。”
他挣扎着站起来：“但是如果我们拿走碎片，她就会死。而且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让昆仑的‘门’也彻底打开。”
三人陷入两难。
拿走碎片，李明月死，可能引发新灾难。
不拿，陈天雄迟早会来拿，到时候更糟。
就在这时，冰棺里的李明月，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二十年冰封的痛苦，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淡然。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林九读懂了唇语：
“拿走吧，时间到了。”
冰棺表面的符文开始黯淡。
地之碎片自动从她胸前浮起，飘向冰棺表面。那些连接冰棺的能量线一根根断裂，每断裂一根，李明月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她在解除封印！”沈兰心明白了，“她要自己取出碎片，这样阵法会平稳关闭，不会引发爆炸。”
“可是她会死！”王胖子喊道。
“她早就准备好了。”林九看着李明月，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二十年前，她自愿守在这里时，就准备好了。”
最后一根能量线断裂。
地之碎片穿过冰棺，悬浮在空中。碎片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土黄色光芒，那种沉静、厚重的气息，让整个谷地的地脉都产生了共鸣。
冰棺开始融化。
李明月坐起身，二十年没有活动过的身体发出咔嚓咔嚓的关节声。但她动作很稳，推开棺盖，走了出来。
她赤脚站在冰面上，没有穿鞋——那双二十年前失踪的鞋，可能早就成了冰层的一部分。
“你是……陈平安的徒弟？”她看着林九，声音因为二十年没有说话而沙哑。
“是。”林九点头，“李博士，你……”
“叫我明月就行。”李明月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沧桑，“二十年了，终于有人来了。陈平安当年说，最多二十年，一定会有人来取走碎片，继续他的使命。看来他说对了。”
她走到林九面前，仔细打量着他：“你伤得很重。”
“死不了。”
“燃魂针？”李明月一眼看穿，“陈平安教你的？不对，他应该不会教你这个……是张云鹤吧？那老道士就喜欢用这种极端手段。”
林九没有否认。
李明月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小瓶丹药——那是二十年前749局的标配急救药，早就过期了，但在冰封环境下可能还有效。
“吃了吧，能暂时稳住伤势。”她把药递给林九，然后看向地之碎片，“这东西，不能直接用手碰。需要用特制的容器，或者……”
她看向林九背上的刀鞘：“你的刀，能暂时容纳它。斩龙刀有龙脉石，薪火刀有斩因果阵，都能压制碎片的力量。但只能压制，不能使用。要使用，需要四滴真血合成钥匙。”
林九点头：“我知道。”
李明月又看向沈兰心和王胖子：“你们两个，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把我埋了。”李明月说得很平静，“我身体里的生命力，已经和阵法绑定了二十年。现在阵法解除，我活不过三天。与其慢慢等死，不如现在就结束。把我埋在冰层下，我的残存能量还能维持这片区域三个月的稳定，给你们争取时间。”
“李博士！”沈兰心忍不住开口，“我们可以带你回去，医疗技术比二十年前先进多了，也许——”
“没用的。”李明月摇头，“我的灵魂已经和这片大地绑定了。离开昆仑，我只会死得更快，而且死得毫无价值。”
她走到冰棺原来的位置，那里现在是一个深坑。
“来吧，别浪费时间。陈天雄的人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林九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
三人用冰镐挖深了坑。
李明月自己走进去，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她的表情很安详，像是终于完成了漫长任务后的释然。
“告诉陈平安，”她在最后一刻说，“我不怪他。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冰土覆盖上去。
当最后一捧冰土落下，林九能感觉到，一股温和但强大的能量从地底升起，弥漫整个谷地。那是李明月最后的力量，在守护这片她守了二十年的土地。
地之碎片飘到林九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将碎片按向薪火刀的刀柄。碎片融入刀柄，刀身瞬间从暗金色转为土黄色，重量增加了一倍，但那种沉静厚重的气息，反而让他的伤势稳定了一些。
“走。”林九转身。
三人默默离开谷地。
在他们身后，新堆起的冰坟静静伫立。坟头没有墓碑，但整片昆仑山脉，都会记得这个守了二十年的女人。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远处，一座冰峰上。
周文渊放下望远镜，推了推金丝眼镜。
“他们拿到地之碎片了。”他对着通讯器说，“但李明月死了，封印平稳解除，没有引发连锁反应。我们的计划……需要调整。”
通讯器那头，传来陈天雄冰冷的声音：
“无妨。让他们集齐碎片也好。等他们合成钥匙，我们再抢过来，省得我们费力寻找。继续监视，不要暴露。”
“是。”
周文渊收起通讯器，最后看了一眼谷地的方向，眼神复杂。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冰峰的风雪中。
昆仑的风，还在呼啸。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