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寻址（1/2）

“根据地”的计划如同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日常的每一个角落。小院里的空气仿佛都带上了一丝不同以往的、跃跃欲试的张力。买买提大叔依旧每日与泥土为伴，但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份隐约的期待，偶尔在打包陶器时，会抬头望望巷口，仿佛在眺望那个尚在构想中的新天地。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阿娜尔古丽将下午的大部分时间投入到了“寻址”这项艰巨而充满希望的任务中。这并非易事。喀什古城虽大，巷道纵横如迷宫，但要找到一个既符合我们想象、又在经济承受范围之内、且地理位置合适的空间，无异于大海捞针。

我们的要求看似简单，实则苛刻：

位置：必须在古城核心区，人流相对稳定，但又不能是过于喧嚣的商业主街，需要保留一份手艺作坊应有的宁静。

空间：不需要很大，但格局要方正，最好有临街的窗户或小门脸用于展示，内部要有足够的高度和采光，方便阿娜尔古丽拍摄和布置。

氛围：这是阿娜尔古丽最坚持的一点。建筑本身最好有古城特色，土墙、木梁、老门窗是加分项，绝不能是千篇一律的现代装修。周边环境要干净、有生活气息，不能毗邻宰客的旅游纪念品店或过于嘈杂的饭馆。

租金：这是我们最大的软肋。预算极其有限，必须精打细算。

每天午后，我们便像两个探险家，拿着手机地图，深入古城那些游客罕至的僻静巷弄。阿娜尔古丽对古城了如指掌，她带着我穿行在蛛网般的小巷里，避开那些过度商业化的区域，寻找着可能被遗忘的角落。

我们看过不少地方。有的空间尚可，但租金高得令人咋舌；有的租金便宜，却阴暗潮湿，角落里堆满杂物，空气中弥漫着霉味，阿娜尔古丽只看了一眼便摇头退出；有的位置绝佳，但房东一心只想租给卖玉石或干果的“大老板”，对我们这种“做泥巴玩意儿”的小本生意不屑一顾。

一次，我们找到一个临巷的小院，院门歪斜，但里面空间宽敞，有一棵老桑树，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很有味道。阿娜尔古丽颇为心动，但和房东一谈，对方开口就是一笔我们无法承担的转让费，且对长期租赁态度暧昧，只想短期牟利，我们只得无奈放弃。

还有一次，找到一间临街的小铺面，原先是卖馕的，位置不错，租金也勉强能接受。但阿娜尔古丽在门口站了十分钟，观察着来往的人流和隔壁店铺播放的震耳欲聋的流行音乐，最终叹了口气：“不行，太吵了。陶器需要安静的氛围来欣赏，这里只会让人心浮气躁。”

一次次满怀希望地出发，又一次次略带失望地归来。我开始体会到在现实面前，理想是何等脆弱。资金、场地、人情世故，每一道关卡都像一堵坚硬的墙。晚上回到小院，看着买买提大叔在油灯下不疾不徐地打磨着陶器边缘，那份专注和安宁让我焦躁的心渐渐平复。我告诉自己，不能急，好事多磨。

转机发生在一个细雨蒙蒙的下午。雨水洗刷着古城的土墙，石板路泛着湿漉漉的光。我们撑着伞，漫无目的地走在一条更加幽深、几乎看不到游客的巷子里。这条巷子两旁多是民居，院门紧闭，偶尔有穿着传统服饰的老人慢悠悠地走过，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泥土清香和炊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