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沃土的馈赠(1/2)
阿孜古丽的到来,像一阵带着和田风沙气息的、略显莽撞却充满生机的春风,吹皱了“古丽之家”小院原本已趋于平静的池水。她的安置,成了眼下最紧要的事。周婉动作利索,带着她把那间堆放杂物的偏房收拾了出来,支起一张简易木床,铺上干净的褥子。阿孜古丽把自己的小包袱——几件换洗衣服、那本用塑料皮小心翼翼包着的旧杂志,还有一小袋她从和田带来的、颜色特别红艳的泥土样本——珍重地放在床头。看着她忙碌又略带不安的身影,我心里清楚,收留她,不仅仅是多一双碗筷那么简单,更意味着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尤其是对她远在和田、对此还一无所知的家人。
在阿娜尔古丽的坚持下,阿孜古丽用周婉的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电话接通那一刻,女孩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对着话筒用带着哭腔的维吾尔语急切地解释着,语气充满了愧疚和恳求。我们听不懂具体内容,但能从她时而哽咽、时而提高的音调里,感受到电话那头的震惊、愤怒和担忧。通话持续了很长时间,最后,阿孜古丽把手机递给了阿娜尔古丽,小声说:“老师……我阿妈想跟您说话。”
阿娜尔古丽接过手机,走到院子里,用平静而诚恳的语气,向电话那头的母亲介绍了“古丽之家”的情况,保证会照顾好阿孜古丽,并邀请他们有空来喀什看看。她没有空谈梦想的大道理,而是强调会教导阿孜古丽安身立命的手艺,让她将来能独立、有尊严地生活。挂了电话,阿娜尔古丽轻轻叹了口气,对眼巴巴望着的阿孜古丽说:“你阿妈暂时同意了,但很担心。你要好好学,好好做人,别让他们失望,也别让我们难做。”
阿孜古丽用力点头,抹去眼泪,眼神里充满了重获新生的感激和破釜沉舟的决心。
就这样,小院里的人口增加了。清晨,院子里不再只有艾尔肯那沉稳单调的揉泥声,还加入了阿孜古丽轻快甚至有些毛躁的脚步声和涮洗声。她似乎想用勤快弥补内心的不安,天不亮就起来扫院子、挑水,抢着干一切杂活。她的到来,也无形中给沉默的艾尔肯带来了一丝变化。艾尔肯起初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眼神灼灼的女孩有些不知所措,总是下意识地避开。但阿孜古丽性格活泼,对技艺有着近乎狂热的求知欲,她不敢过多打扰阿娜尔古丽,便常常凑到艾尔肯旁边,看他拉坯,问东问西。
“艾尔肯大哥,你这手腕为啥要这么转?”“这泥是不是要揉到像耳垂那么软?”“阿娜尔古丽老师说的‘泥的呼吸’到底是啥感觉啊?”她的问题像连珠炮,带着和田口音的维吾尔语又快又急。
艾尔肯起初只是闷头干活,偶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两个含糊的音节作为回应。但阿孜古丽并不气馁,她有着一种天生的、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韧劲。渐渐地,或许是习惯了,或许是被她的热情感染,艾尔肯开始用简单的词语和动作示范来回答她的问题。有时,他甚至会停下手中的活,指着阿孜古丽操作时不当的手法,生硬地纠正一下:“力,用大了。轻点。” 这种笨拙的交流,却成了小院里一道新的、充满生趣的风景。阿娜尔古丽有次悄悄对我说:“看,艾尔肯像个真正的小师兄了。”
然而,真正让阿娜尔古丽和我们感到惊奇的,是阿孜古丽在触碰泥土时展现出的那种近乎本能的天赋。与艾尔肯的严谨、刻苦、追求规整不同,阿孜古丽对形态和纹样有着一种野性、大胆的直觉。阿娜尔古丽让她从最基础的揉泥开始,她揉泥的动作不像艾尔肯那样富有节奏和章法,甚至有些杂乱,但她似乎能更快地感受到泥料湿度的细微变化和筋韧性。当她第一次尝试拉坯时,结果自然是惨不忍睹,泥坯歪歪扭扭地塌掉,但她没有像艾尔肯初学时那样沮丧地沉默,而是看着那摊不成形的泥巴,自言自语地嘀咕:“它好像不想变成碗,它想躺着……” 这话听起来孩子气,却让旁边的阿娜尔古丽眼神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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