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沃土的回响(1/2)
艾尔肯那件釉色澄澈、冰纹天成的玉壶春瓶,与阿孜古丽那尊神韵饱满、充满原始生命力的泥骆驼,并排陈列在阿以旺朝南的矮桌上,仿佛一曲无声的协奏,将小院这些时日积蓄的所有专注、汗水与灵光,凝固成了具象的辉煌。秋日澄净的阳光透过木格窗,洒在两件风格迥异却同样动人的作品上,釉光温润,土色沉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经过极致燃烧后的、安宁而满足的气息。
这满足感并未持续太久,便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来电显示是帕米尔传习点的艾山。接通视频,屏幕那端的艾山,脸上早已不见了往日的焦虑与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汗水的、亮晶晶的兴奋,背景音里是熟悉的土窑轰鸣和年轻人忙碌的吆喝声。
“陆航哥!阿娜尔古丽姐!好消息!”艾山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咱们那批结合了塔吉克刺绣纹样的新茶具,在县旅游文化节上,全卖光了!连样品都没留下!好几个外省来的民宿老板追着问能不能订货,量还不小!”
他移动镜头,扫过传习点工坊热火朝天的景象:阿迪力正带着几个学徒紧张地往窑里装新坯,脸上沾着泥点,眼神却亮得灼人;工作台上,新设计的、融合了鹰笛造型元素的茶壶半成品排列整齐;墙角堆着打好包的、准备发往合作民宿的成品。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充满活力。
“现在愁的不是没订单,是怕做不过来,质量跟不上!”艾山挠着头,笑容里带着幸福的烦恼,“阿迪力这小子,脑子活,又带着大伙儿琢磨了几款适合做旅游纪念品的小件,反应也不错。就是……就是这摊子一下子铺开了,怎么管好,怎么把东西做得又快又稳,我心里有点没底。”
挂了电话,小院里一片寂静。帕米尔传来的捷报,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波澜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艾尔肯和阿孜古丽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脸上都浮现出复杂的情绪。有对远方同伴成功的由衷喜悦,有被这种火热氛围隐隐触动的向往,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于自身道路的悄然思索。
阿娜尔古丽久久凝视着矮桌上那两件倾注了心血的“出师之作”,目光深邃,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成功的喜悦是真实的,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关于未来的重量感。
“看来,”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咱们这片院子里的花,不止是自己开着好看,香味……已经飘出去了。”
周婉迅速从最初的兴奋中冷静下来,她拿出平板电脑,调出近期线上平台的数据和后台咨询记录:“帕米尔的成功案例,经过我们前期有意识的分享,已经开始产生连锁反应。最近收到不少咨询,有询问定制合作的,有对学徒培养模式感兴趣的,甚至还有两个来自南疆其他地区的手工艺合作社,询问能否进行经验交流。”
她点开几条留言,其中一条来自一位伊犁的哈萨克族皮画艺人,言辞恳切:“看了你们帕米尔的故事,很受鼓舞。我们这里的老皮画也快没人学了,年轻人觉得土,不知道能不能像你们那样,找到新的活法?”
小院再次陷入了沉思,但这次的沉默,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它不再是对内部技艺的打磨,或是对单一传习点的帮扶,而是面对一个更宏大命题时的审慎——当“古丽之家”摸索出的这条路,被证明具有一定的可行性和吸引力时,我们该如何自处?又该如何回应这些来自远方的、殷切的期盼?
“我们不能飘。”我打破了沉默,道出了心中的隐忧,“帕米尔的成功,有天时地利,也有艾山、阿迪力他们自己的努力和造化。每个地方情况不同,照搬模式,可能会水土不服。”
“你说得对,”阿娜尔古丽点点头,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咱们不是救世主,也开不出包治百病的方子。我们的价值,不在于复制一个‘古丽之家’,而在于证明了老手艺有‘活’下去的可能,并且,我们愿意把‘怎么活’的这点笨办法、真体会,分享出去。”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枝叶繁茂的老杨树,秋风吹过,黄叶簌簌落下。“以前,咱们是埋头种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现在,地里的苗长起来了,旁边的荒地也有人想开垦了。咱们能做的,也许不是去帮他们犁地播种,而是把咱们用过的锄头、攒下的肥料、还有踩过的坑,都摊开来,让他们看看,有用的,拿去参考;不适合的,引以为戒。”
这个比喻,让我们豁然开朗。接下来的几天,小院仿佛一个临时的战略指挥部。我们四人围坐在一起,进行了一次次深入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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