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和鸣的序曲(上)(1/2)

国际双年展的邀约,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心的巨石,在“古丽之家”小院激起的波澜久久未能平息。那份来自权威学术与艺术领域的认可,带来的不仅是荣耀的预感,更是一种沉甸甸的、关乎文化表述与自我证明的压力。筹备工作迅速成为小院生活的绝对核心,往日里那种带着沉思节奏的宁静被一种目标明确、分秒必争的紧张感所取代。空气里仿佛绷紧了一根无形的弦,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冲刺前的凝滞。

艾尔肯和阿孜古丽,这两位被策展方案置于聚光灯下的“新星”,首当其冲地承受了这股压力,并以他们截然不同的方式作出了反应。

艾尔肯的沉默,变得更加厚重。他像一头感知到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困兽,将自己更深地囚禁于工作室那座由泥土、矿物和窑火构筑的堡垒之中。参展的压力,于他而言,并非源于对外部目光的恐惧,而是源于一种内在的、近乎严苛的完美主义执念。他为自己选定的参展作品,是那件成功挑战了“雨过天青”釉、冰裂纹理天成、器型无可挑剔的玉壶春瓶。它代表了他现阶段对“纯净”与“和谐”理解的极致,技艺上已无可指摘。然而,策展人邮件中那句“希望呈现手艺的韧性……与当代回响”,像一根细刺,扎在他专注于技术完美的心上。

“韧性?回响?”这两个词在他沉默的内心里反复叩问。他意识到,仅仅展示一件完美的、仿佛自古如此的成品,或许不足以传达那份在失败中挣扎、在摸索中前行的“韧性”。他需要展现过程,展现那完美背后的千锤百炼。这个念头,让他做出了一个让阿娜尔古丽都感到些许意外的决定——他要在展览中,除了那件玉壶春瓶,同时陈列一组他从最初摸索“雨过天青”釉开始,直到最终成功的、标志性的失败试片序列。

这个决定意味着,他要亲手将自己无数次沮丧、困惑乃至绝望的痕迹——那些釉色灰暗、开裂、流淌或浑浊的“废品”,公之于众。这需要巨大的勇气,是一种对自身技艺成长史的残酷解剖。接下来的日子,艾尔肯的工作室变成了一个考古现场。他翻找出积满灰尘的旧箱子,将那些曾被弃如敝履的失败品一一找出,清洗,编号,并在周婉的帮助下,为每一片试片标注下当时失败的可能原因:釉料配比偏差、研磨细度不足、窑温控制失当、气氛把握不准……这个过程,不啻于一次精神上的酷刑,迫使他直面自己的每一个短板和失误。但他以惊人的毅力坚持了下来,眼神中甚至透出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平静光芒。他正在用最诚实的方式,诠释他所理解的“韧性”——那不是结果的光鲜,而是通往结果道路上,每一次跌倒又爬起的印记。

与此同时,阿孜古丽则完全沉浸在一场创作的“风暴”之中。参展的兴奋感与证明自己的迫切感,在她体内碰撞出巨大的能量。她拒绝了简单复制泥骆驼的成功,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驱使她去挑战一个更宏大、也更冒险的主题——“丝路交响”。她想创作一组陶板浮雕,将丝绸之路上的人物、驼队、音乐、舞蹈融合在一幅充满动感的画卷中。这个想法极具野心,但也充满了技术上的陷阱:大型陶板的干燥与烧成极易变形开裂;多人物构图如何把握节奏与重心;如何将浮雕的立体感与陶土的质感完美结合?

她的工作区变成了一个“灾难现场”,堆满了捏到一半又放弃的人物俑、画了又撕的草图。她时而亢奋地哼着歌,手下泥土飞快成型;时而对着一块突然开裂的陶板焦躁地抓头发。技术上的短板在此暴露无遗,她对大型作品的结构支撑、湿度控制缺乏经验。失败的阴影开始笼罩她,兴奋逐渐被自我怀疑取代。

“老师!又裂了!这块泥巴就是不听话!”她举着一块出现明显裂缝的陶板半成品,带着哭腔向阿娜尔古丽求助。

阿娜尔古丽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拿起那块陶板,仔细查看裂痕,然后平静地问:“古丽,你心里那幅‘交响’图,最先响起的是什么声音?是驼铃?是鹰笛?还是舞者的脚步?”

阿孜古丽愣了一下,思绪被从技术困境拉回到了创作初衷。“是……是驼铃!”她眼前仿佛出现了沙漠商队模糊的景象,“悠远、孤独,但很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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