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静默的突破(1/2)

柴窑烧制的成功,像一道温润的釉光,悄然弥合了周婉离开后小院一度出现的裂痕与生涩。窑火熄灭,余温散尽,那些带着火焰印记的器物被小心取出,陈列在工作室一角,不仅标志着一次技术上的回归与传统,更象征着阿娜尔古丽、艾尔肯和阿孜古丽三人之间,一种新的、更加直接和坚韧的连接已然铸就。日子重新流淌,但流速与质感已悄然改变。一种更深沉的宁静笼罩着小院,这不是缺乏生气的寂静,而是一种经过沉淀、内里充满张力的专注与和谐。

最大的变化,发生在艾尔肯与阿孜古丽之间。以往,他们的交流大多通过周婉转圜,或是在阿娜尔古丽的引导下进行。艾尔肯的沉默像一堵厚实的墙,阿孜古丽的活泼则如一阵风,风过墙垣,难留痕迹。如今,周婉这座“桥梁”暂时隐去,风与墙不得不学习直接对话。

起初,这种直接对话依然充满笨拙。阿孜古丽在拉制一个稍大的笔筒时,坯体屡屡在提升阶段坍塌。她有些气馁,习惯性地想找周婉求助,目光扫过空置的座位,只好硬着头皮,蹭到艾尔肯的工作台边,声音带着试探性的小心:“艾尔肯大哥……这个,老是歪,是不是我的手没劲?”

艾尔肯正对着一排新烧的试片记录数据,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阿孜古丽手中那摊软塌的泥坯上。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放下笔,走到她的拉坯机前,示意她让开。他重新和了一小团泥,放在转盘中心,双手蘸水,覆上。他没有言语,动作极其缓慢地将定中心、开孔、提拉的整个过程分解开来,尤其强调了在提升时,左手在内侧稳稳托举、右手在外侧均匀上提的细微力道配合与呼吸节奏。他的演示精准如机械,却又充满一种沉静的力量感。做完,他留下一个极其规整的筒状坯体,依旧沉默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阿孜古丽看着那个近乎完美的坯体,又看看艾尔肯沉默的背影,眨了眨眼。她没有得到语言上的解答,却得到了一次最直接的肢体教学。她模仿着艾尔肯的节奏和手法,再次尝试,虽然依旧不完美,但坍塌的情况明显改善了。她似乎明白了,与艾尔肯交流,需要的不是追问“为什么”,而是观察他“怎么做”。

自此,一种奇特的、以动作为主导的“教学相长”模式在两人间建立。阿孜古丽遇到难题,会直接拿着半成品到艾尔肯旁边做,艾尔肯若看到关键处的谬误,会伸手示范纠正,偶尔伴随极简的词语:“力,沉下去。” 或“水,多了。” 阿孜古丽也渐渐学会从艾尔肯细微的表情和动作中读取信息——他微微点头表示认可,蹙眉表示存在问题,长时间凝视某处则表示那里有值得深究的细节。艾尔肯则发现,阿孜古丽那些看似“胡闹”的尝试中,有时会迸发出对形态和肌理的特殊敏感,这无形中拓展了他对材料可能性的认知边界。沉默与活泼,在实践的碰撞中,找到了独特的共鸣频率。

阿娜尔古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欣慰,却并不点破,更不干预。她像一位经验丰富的牧羊人,远远看着两只羊羔学会了如何自己寻找水草,只需确保它们不离开安全的边界。她将自己的角色,更多转向了对整体氛围的守护和对深层方向的把握。

她的引导变得更加不着痕迹。看到艾尔肯连续多日沉浸在基础釉料的微观分析中,她会看似无意地提起:“买提大叔说过,釉如人面,火是性情。光看脸色,不识性情,终究是隔了一层。” 这话促使艾尔肯在记录数据之余,花更多时间去观察窑火在不同阶段的跃动姿态,尝试理解“火候”那无法完全量化的、充满生命感的部分。

发现阿孜古丽的新作开始注重形式感,却略显空洞时,阿娜尔古丽会在喝茶时,随口讲起一个买提大叔的往事:“以前有个学徒,总想捏出会飞的马,折腾半年,马没飞起来,人瘦了一圈。后来大叔让他去放羊,天天看真的马跑,看了三个月,回来捏了个吃草的马头,那脖子扭的劲儿,活了一样。” 阿孜古丽听罢,若有所思,第二天便揣着速写本去了巴扎,不再闭门造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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