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新生的韵律(1/2)

周婉的归来,像一块被精心投入平静水面的卵石,没有激起剧烈的浪花,却带着自身的重量与温度,悄然沉入小院生活的深处,悄然改变着水流的纹理与节奏。最初几日,她刻意放缓了脚步,以一种近乎贪婪的姿态,重新呼吸着院落里混合着泥土、釉料与炉火的气息,用目光细细抚摸每一处熟悉的角落与细微的变化。她不再急于接手以往那些纷繁的外部联络与日程安排,而是像一位久别归家的旅人,需要时间让灵魂重新适应这片水土的脉动。

她很快发现,院落的“生态”确已不同。艾尔肯与阿孜古丽之间,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流水线。阿孜古丽对矿物特性产生疑问时,会直接拿起样品走到艾尔肯的工作台旁,静静观看他研磨、调配;艾尔肯烧出一窑效果特殊的试片,也会将其中的一两片默然推到阿孜古丽那边,任由她对着光线揣摩那变幻的釉色,偶尔,阿孜古丽会发出一声惊叹或提出一个天马行空的问题,艾尔肯虽不直接回答,但紧抿的嘴角会松弛一丝,下一次的试片或许就会出现在阿孜古丽正尝试的肌理效果附近。他们的交流,如同地下交织的根须,静默却有效。阿娜尔古丽则坐镇中央,气定神闲,只在关键处落下轻描淡写却分量十足的一子,点拨方向,化解滞涩。

周婉意识到,自己以往那种事无巨细的“管家”式角色,已非必需。强行介入,反而可能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充满生机的平衡。她需要寻找新的支点。这个契机,在她归来后的第一个周末清晨,不期而至。

那是个薄雾弥漫的清晨,寒气侵骨。周婉起得早,看见阿娜尔古丽已经坐在阿以旺里,就着炉火的光亮,摩挲着一只刚刚阴干的白泥小罐,罐身素净,没有任何纹饰,形态却异常饱满圆润,透着一股子安然的气韵。

“婉婉,来得正好,”阿娜尔古丽抬头看到她,招了招手,“看看这个。”

周婉接过小罐,触手温凉,胎体匀薄,弧线流畅得仿佛自然生长而成。“真好,”她由衷赞叹,“这器型,看着就让人觉得心安。”

“想给它加点‘意思’,”阿娜尔古丽缓缓道,“不是画,是刻点东西。心里有点影子,是江南水边的芦苇,风一过,低低头,又挺起来。可我这手,画惯了咱们这儿硬朗的线条,怕画软了,没了骨头。”

周婉心中一动。江南月余,水汽氤氲、万物柔韧的景象深深烙印在她脑海里。她放下罐子,没有立即作答,而是转身从自己带回的行囊里,取出一个厚厚的速写本。“阿娜尔古丽姐,您看看这个。”她翻开的,不是设计图,而是她在父亲病榻旁、在江南水乡散步时,用铅笔快速勾勒的无数生活速写——病房窗外被雨打湿的芭蕉叶,父亲输液时手背上蜿蜒的血管皱纹,石桥下泊着的乌篷船荡漾的柔波,甚至只是一角被晨雾笼罩的、线条模糊的远山。

这些画稿,技法谈不上高超,却充满了瞬间捕捉到的生命动感与情绪张力,尤其是那种湿润、柔韧、充满生命力的线条,与喀什干燥硬朗的风格截然不同。

阿娜尔古丽一页页慢慢翻看,目光专注,时而停留良久。当她看到一幅描绘雨后芦苇的速写时,手指轻轻拂过纸面那看似凌乱却充满韧劲的线条,眼中闪过亮光。“对,就是这个劲儿!”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周婉,“柔,但不是弱!婉婉,你这趟回去,带回了好东西啊!”

这一刻,周婉心中豁然开朗。她的新角色,不是管理者,而是“连接者”与“转化者”。她所拥有的,是不同于院中三人的、来自外部世界的鲜活阅历、不同的审美视角以及将感受转化为叙事的能力。她可以将这些“异质”的养分,引入小院这片深厚的土壤,激发出新的可能性。

“阿娜尔古丽姐,”周婉拿起那只白泥罐,又翻到速写本上芦苇的那一页,“您看,能不能不‘画’芦苇,而是用刻刀,模仿风吹过芦苇丛的那种‘动势’和‘节奏’?线条可以借鉴这种感觉,但用咱们喀什刻花的刀法,让它带着咱们这儿的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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