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风与土的对话(2/2)
买买提大叔每天都会花很长时间凝视这些图案,用指尖在空中虚划,寻找那种“风的味道”和“山的骨气”。
他开始在废弃的陶片上练习,起初手腕僵硬,刻出的线条滞涩无力,缺少那种力度和意境。但他坚持着,每天只练一小会儿,慢慢找感觉。
我和阿娜尔古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不敢过多打扰。我们能做的,就是确保他足够的休息,并在他需要时,递上一杯热茶,或者帮他固定好练习的陶片。
转机发生在一个起风的傍晚。喀什春季常有大风,那天风特别大,吹得院子里的老杨树哗哗作响,卷起地上的尘土。
买买提大叔正对着一块陶片发呆,忽然,他抬起头,眯着眼看着风中狂舞的树枝,听着风掠过屋檐的呼啸声。
他仿佛想到了什么,拿起刻刀,没有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地下笔,而是手腕猛地发力,顺着一种内在的韵律,在陶坯上划出一道流畅而充满力量的长弧线!那线条不再是僵硬的模仿,而是带着风的动感和节奏感。
接着是第二刀,第三刀……刀法变得大胆而自信,螺旋纹盘旋而起,菱形交错叠加,仿佛不是刻上去的,而是被风吹刮上去的自然痕迹。
我和阿娜尔古丽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我们知道,那一刻,买买提大叔不是一个人在雕刻,他是在与父亲的记忆、与帕米尔的灵魂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当最后一道纹路刻完,大叔放下刻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仿佛年轻了十岁。他看着那块布满新纹样的陶坯,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充满成就感的笑容。
“像了……”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告慰远方的父亲。
第一批尝试烧制的“帕米尔系列”陶器出窑那天,小院里充满了期待与紧张。
当窑门打开,看到那些带着深沉墨绿釉色、刻画着奔放纹样的陶罐在窑火中重生时,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它们不同于喀什陶器的温润内敛,而是充满了一种野性、雄浑的力量美,釉色在光线下变幻,仿佛蕴含着雪山的冷峻和阳光的炽热。
艾山看到成品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反复摩挲着陶罐,眼眶湿润。他喃喃道:“就是这种感觉……老人说的,带着风的味道……”
买买提大叔看着这些作品,眼神复杂,有欣慰,有感慨,更有一份了却心愿的释然。
他不仅完成了一次技艺上的挑战,更是在暮年,用双手重新连接起了父辈的足迹与精神。
风与土的对话,终于在跨越数十年后,再次回响在喀什古城的小院里。这声音,不仅回荡在陶器的纹路里,也深深地刻进了“古丽之家”未来的血脉中。
(第二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