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内心的锚点(1/2)

系统建立带来的秩序感,像给疾驰的马车装上了稳健的车轮,让“古丽之家”的日常运转变得顺畅了许多。我不再需要像救火队员一样四处扑救,阿娜尔古丽也能将更多精力投入创作,买买提大叔的脸上也恢复了往日的平和。外部世界的喧嚣似乎被那堵无形的“规则之墙”挡在了外面,小院重归宁静。

然而,外部风暴平息之时,往往正是内心波澜乍起之刻。一个看似平常的夜晚,我像往常一样,在“根据地”角落就着台灯的光亮,用平板电脑整理当天的订单记录。一封新邮件的提示音响起,发件人栏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名字,让我的手指瞬间僵住——是林薇,我的前妻。

邮件标题很简单:“萌萌近况”。内容也不长,语气克制而疏离,像一份格式化的报告:说了女儿萌萌在学校的一次绘画比赛中得了奖,附上了一张获奖画作的电子版照片;提到孩子最近长高了些,很懂事,让我不必挂心。邮件的最后,她似乎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偶然看到关于‘古丽之家’的报道,看来你找到了适合你的路。祝好。”

那张获奖画作的照片,是一幅用水彩描绘的星空,色彩斑斓而充满童真,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写着女儿的名字。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能透过那些色彩,看到女儿专注画画时的小脸。一种混合着欣慰、酸楚和巨大歉意的情绪,像潮水般将我淹没。

报道?她看到了什么报道?是那本生活杂志的专访吗?还是网络上关于帕米尔系列的讨论?“看来你找到了适合你的路”,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了我一下。这条路,是我在失去她们之后,被迫选择的路。这份所谓的“成功”,是用家庭的破碎和与女儿的分离换来的。

我关掉平板,走到院子里。喀什的夜空,星星稀疏,远不如女儿画中的璀璨。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我靠在土墙上,点了一支烟(破产后戒掉的坏习惯,在压力最大时又偶尔复吸),尼古丁的气息并不能缓解胸口的憋闷。

来到喀什这么久,我几乎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古丽之家”的生存和建设中。我用忙碌麻痹自己,用一点一滴的成就感和买买提大叔、阿娜尔古丽之间的战友情谊,来填补内心的巨大空洞。我很少让自己去回想过去,尤其是关于林薇和萌萌的一切,那太痛了。

但林薇的这封邮件,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那扇我一直紧锁的门。往事如泄闸的洪水,汹涌而至。我想起萌萌刚出生时,我抱着那个柔软的小生命,发誓要给她最好的生活;想起我们一家三口曾经有过的温馨时光;也想起后来,我如何被所谓的“事业”和“成功”蒙蔽了双眼,变得浮躁、功利,忽略了家庭,最终导致了无法挽回的裂痕。

“找到了适合你的路”?我真的找到了吗?在喀什古城深处,守着一位老人和一座土窑,过着清贫却充实的生活,这就是我的归宿吗?如果……如果当初我没有破产,没有失去一切,我还会走上这条路吗?这份平静和充实,是不是只是一种退而求其次的妥协?

自我怀疑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我甚至开始想,如果我现在回去,用“古丽之家”积累的名声和可能赚到的一些钱,是不是能挽回一些什么?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我自己掐灭了。我知道,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就像摔碎的陶器,即使用金缮修复,裂痕也永远在那里。我和林薇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地理的距离,更是无法弥合的情感创伤。

“一个人在这儿发什么呆?”阿娜尔古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大概是看我屋里亮着灯却没人,找了出来。

我赶紧掐灭烟头,试图掩饰情绪:“没什么,透透气。”

她走到我身边,借着月光看了看我的脸,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我站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有时候,安静下来,反而会听见心里最大的声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