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2/2）

但冲击波是无差别的。一些躲在废墟中的幸存者也被波及，发出痛苦的呻吟。

“冲击波只能暂时驱离，不能杀死孢子，还会伤害未感染者！”灵叶急道，“必须降落，建立隔离区，用定向净化！”

疾风号艰难地降落在广场中央。舱门打开，特战队迅速冲出，建立环形防御。岩盾亲自带领一个小队，用携带的便携式护盾发生器，撑起一个直径五十米的能量屏障。屏障不仅能阻挡物理攻击，还内置了低强度的持续净化场。

感染者们围在屏障外，焦躁地徘徊，用身体撞击屏障，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他们的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非人的光芒。

医疗队开始工作。临时隔离帐篷迅速搭建起来，重伤的幸存者被抬进来。灵叶和月汐立刻投入救治。

第一个伤员是个狐族少年，大概只有十三四岁，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伤口边缘已经发黑，细小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黑色孢子正在蠕动。

“麻醉，清创，准备定向净化仪。”灵叶语速飞快，但手稳得像磐石。

净化仪对准伤口，发出柔和的蓝光。伤口处的黑色孢子像遇到开水的蚂蚁一样，剧烈挣扎，然后迅速失去活性，变成灰色的粉末。但很快，灵叶就发现了问题。

“深层组织还有残留。”她盯着检测仪，“孢子钻进了血管和神经束，净化仪的能量无法深入那么深而不伤害宿主。需要……需要更精确的微创清除。”

“我来。”月汐闭上眼睛，意识与小芽连接。

吊坠散发出温和的光晕。那光晕沿着月汐的手臂延伸，在她指尖汇聚成细如发丝的光线。光线探入少年的伤口，像最灵巧的手术刀，精准地找到每一处潜藏的孢子，将其剥离、灭活。

这是一个极度消耗精力的过程。月汐的额头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发白。但效果显着——检测仪上，代表孢子活性的数值从78%迅速下降到12%，然后是个位数，最后归零。

“成功了……”灵叶看着检测仪，声音有些颤抖，“但这种方法，你一个人能救几个？”

月汐睁开眼睛，疲惫但坚定：“能救一个是一个。”

救治工作争分夺秒地进行。但感染者带来的压力越来越大。能量屏障在持续撞击下开始闪烁，特战队的弹药也在快速消耗。

更糟糕的是，通讯器里传来新的坏消息：“报告！峡谷东侧发现新的感染群体！数量……数量超过五十！正在向广场方向移动！领头的那个……天啊，它有三米高！”

岩盾的脸色变了。现有的感染者还没解决，新的、规模更大的感染群体又来了。而且从描述看，这次的感染者可能进化出了更可怕的变异。

“请求空中支援！”他对着通讯器吼道，“我们需要火力清出一条通道，撤离幸存者！”

“支援已经在路上，但至少还需要二十分钟！”后方指挥中心的回应让人绝望。

二十分钟。以感染者现在的攻击强度，屏障可能连十分钟都撑不住。

就在这时，月汐忽然抬起头。

她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能量波动。

不是感染者那种狂暴、混乱的能量，也不是净化仪那种温和、有序的能量。而是一种……冰冷的，精密的，逻辑的能量。

她从临时帐篷里走出去，抬头看向天空。

远处天际，一个银白色的光点正在迅速接近。它的飞行轨迹笔直、稳定，没有任何生物飞行器的那种微妙调整。速度极快，几乎在月汐注意到它的瞬间，就已经飞临广场上空。

然后，它悬停在那里。

那是一艘船。但不是兽世的船，也不是海盗的船。

它通体银白，线条简洁到极致，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或标识，只有流动的、仿佛活着的能量纹路。船体很小，大约只有疾风号的三分之一，但散发出的能量场却强大得让周围的感染者都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舱门无声滑开。

一个身影飘落。

不是走下来，不是跳下来，是“飘”落。无视重力，平稳得如同升降梯。

那是一个……人形机械体。

和月汐在智械联盟见过的那个很像，但更小，更精致，表面的银灰色材质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它落地后，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景象：燃烧的废墟，游荡的感染者，苦苦支撑的能量屏障，以及屏障内惊恐的幸存者和紧张的战士。

然后，它转向月汐的方向。

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有某种“注视”的感觉。

“检测到大规模生物异变事件。”一个平静、平稳、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直接响起在所有人的意识中——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意识传导，“根据《智械联盟与兽世联邦技术交流协议》第7条第3款：在任一方遭遇可能威胁文明存续的重大危机时，另一方有义务提供必要技术援助。”

它抬起手，掌心向上。

“兽世联邦，是否需要援助？”

月汐愣住了。

灵叶愣住了。

岩盾和所有特战队员都愣住了。

就连屏障外的感染者，似乎都因为这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而暂时停止了攻击，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月汐第一个反应过来。

“需要。”她说，声音清晰，“我们急需控制疫情，救治感染者，阻止进一步扩散。”

机械体点点头——如果那微小的头部倾斜可以算作点头的话。

“分析环境样本……完成。病原体识别：基因编辑型生物武器，代号‘冥河’，制造者：不明。功能：强制生物体‘返祖进化’，同时植入基础服从指令。传播方式：空气、接触、体液。当前感染率：局部37%，预计十二个时辰后扩散至全区域。”

它的分析快得惊人。

“建议行动方案：步骤一，建立全域隔离力场，阻断孢子传播。步骤二，投放‘逆转录纳米群’，清除感染者体内活性孢子并修复部分基因损伤。步骤三，对已完全异变个体，实施‘强制休眠’，待后续处理。”

“成功率？”月汐问。

“基于当前数据：步骤一成功率99%，步骤二成功率62%，步骤三成功率……取决于个体变异程度，预估范围35%-85%。”

“副作用？”

“逆转录过程可能造成短期记忆混乱和生理不适。强制休眠可能导致3%-7%的脑功能永久性损伤。但相比持续异变直至死亡，这是最优解。”

机械体的声音依然平静，像是在讨论天气。

月汐深吸一口气。她知道，没有时间犹豫了。感染者正在撞击屏障，新的感染群体正在接近，每多耽搁一秒，就有更多人被感染，更多人死去。

“执行。”她说。

机械体再次抬起手。

这一次，它的掌心上方，浮现出一个复杂的光之符文。符文旋转、分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向天空飘散。

光点升到高空，然后炸开。

不是爆炸，是扩散。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迅速晕染开来。一层几乎透明的、泛着淡金色微光的能量薄膜，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蔓延，覆盖了整个黑石峡谷地区，然后继续向外，直到视线尽头。

全域隔离力场，建立完成。

屏障外，那些撞击屏障的感染者们，忽然停了下来。他们茫然地抬头，看着天空那层淡金色的薄膜，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咕噜声。空气中的孢子，在薄膜形成的瞬间，仿佛被无形的筛子过滤，迅速失去活性，化作尘埃落下。

但已经进入体内的孢子，还在活跃。

机械体转向月汐：“步骤已完成。现在，需要你的协助。”

“我？”

“逆转录纳米群需要与宿主生命能量协同，才能精确工作。智械没有生命能量。但你有。”机械体指向月汐胸前的吊坠，“那个‘小世界’，可以充当能量中转和协调中枢。你愿意开放连接吗？”

月汐的手按在吊坠上。她能感觉到小芽的警惕，也能感觉到小芽的理解。

这是冒险。向一个不完全了解的机械文明开放小世界的连接，哪怕只是部分连接。

但屏障内，那个狐族少年因为痛苦而蜷缩的身体；帐篷里，其他伤员微弱的呻吟；更远处，那些被感染、正在失去自我的同胞……

“我愿意。”月汐说。

吊坠亮起温暖的白光。光晕扩散，与机械体掌心新浮现的、冰冷的银光接触。

冷与暖，逻辑与情感，机械与生命。

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灾难的中心，开始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

协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