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无声的陪伴(1/2)
梅林的雪,似乎比别处落得更轻,更缓,积在虬结的枝干与惨白的花苞上,将整个世界包裹进一片窒息的寂静里。温泉蒸腾起的薄雾,与雪花交织,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时间的边界。
陆停云站在梅林边缘,看着那道红色的身影重新开始那无意识的、空茫的舞蹈,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他的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但内心那片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却被他用最后一丝帝王的意志,强行压回了冰封的湖底。
不能认。
至少,不能现在认,不能用“陆停云”或“元曜”的身份去认。
那双空洞的眼睛,那纯然陌生的眼神,像是最锋利的冰凌,刺穿了他所有相认的冲动。他无法想象,如果自己贸然上前,说出那些浸透血泪的过往,会引来她怎样的反应——或许是更深的困惑,或许是彻底的排斥,甚至……可能是某种无法预料的伤害。他冒不起这个险,尤其是在她以这样一种脆弱而奇异的状态“活着”的时候。
他失去了她十年,不能再因自己的急切,将她推得更远,哪怕只是精神上的。
“陛下……”福安上前,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担忧。陛下此刻的脸色,比地上的雪还要白。
陆停云缓缓抬起手,阻止了他后面的话。他的目光依旧锁在梅林中那道舞动的身影上,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荒芜的决断:“在此处,朕只是途经此地的旅人。明白吗?”
福安和玄七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了然。他们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去,”陆停云的目光扫过周围这片背风的山坳,落在不远处一处较为平坦、靠近温泉、又能清晰看到梅林的空地上,“寻些木材,搭个能遮风挡雪的棚子。不必奢华,能住人即可。”
他的语气,不是在商议,而是在下达一道关乎生存的、最基本的命令。仿佛他不是九五之尊,只是一个决心在此地扎根的、寻常的过客。
玄七立刻领命而去,带着几名护卫,悄无声息地退开,去附近寻找合适的材料。
陆停云拒绝了福安的搀扶,独自走到一棵老梅树下,背靠着粗糙冰冷的树干,缓缓滑坐下来。他依旧裹着那件染血的狐裘,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林中起舞的苏清月,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却又全然陌生的景象,刻进骨髓里。
接下来的几日,石岭关的守将接到了最严厉的密令:封锁梅林山坳方圆十里,任何人不得擅入,亦不得对外泄露只言片语。同时,一批批最精良的物资,以最隐秘的方式,被运送至这片与世隔绝的雪国——不是帝王的奢华用度,而是厚实的毛毡、保暖的衣物、易于储存的食物、最好的银炭,以及大量书籍、古琴,还有……一支通体莹润的紫竹洞箫。
一座简陋却结实、足以抵御北境风雪的木头棚屋,在梅林旁的空地上悄然立起。屋内有暖炕,有书案,有炭盆,除了必要的器具,再无多余装饰。陆停云换下了那身象征帝王的明黄衣袍,穿上寻常的青色棉袍,外面罩着厚重的玄色大氅。他将自己彻底“装扮”成了一个因病滞留于此、静养身心的落魄文人。
他不敢靠得太近,每日的大多数时间,只是静静待在木屋里,透过特意留出的窗扉,望着梅林。苏清月似乎遵循着某种固定的规律,常在午后风雪稍歇时出现,在那片固定的空地上,跳着那支固定的、无声的惊鸿舞。跳累了,便坐在温泉边的石头上,望着蒸腾的热气发呆,或是无意识地用手指在雪地上划着谁也看不懂的痕迹。
陆停云就这样看着,像一个最沉默的守望着。只有当她在雪中起舞时,他才会悄无声息地走出木屋,走到那棵他常倚靠的老梅树下。
然后,他会取出那支紫竹洞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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