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大战前1(1/2)

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巨石总算挪开了一丝缝隙。

借助组织的力量,秦云艰难地撬动了命运的齿轮,前世的悲剧轨迹似乎正微微偏移。

他刚缓过一口气,田慧炳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一身硝烟尘土就撞进了视线。

这位铁打的汉子,此刻却像个急需倾诉的孩子,一把拽住秦云的胳膊,将他拖到一辆装甲卡车旁。

这辆卡车已是千疮百孔,密集的弹孔如同丑陋的蜂巢,无声诉说着它刚刚经历的地狱旅程。

田慧炳猛地掀开厚重的防雨篷布,车厢内触目惊心的景象瞬间刺入秦云眼底:

一边,整齐地、却又无比凄凉地躺着七位特战队员冰冷的遗体,粗布覆盖着他们年轻却已终结的身躯;

另一边,十几台方方正正、涂着军绿色油漆的94式电台,在昏暗中反射着金属的冷光。

提手天线、旋钮表盘,无一不彰显着它们精密的价值。

秦云的目光掠过那些漆面崭新、几乎没有使用痕迹的电台——至少有七台如此。

冰冷的金属外壳上,赫然沾染着已经凝固变暗的斑驳血渍,像无法擦拭的烙印。

秦云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直射田慧炳,无声的询问如同实质的鞭子。

田慧炳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眼神闪烁,带着愧疚,也带着未能平息的愤怒与悲怆。、

避开了秦云的目光,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参谋长,我们……我们按计划,扮作鬼子的小队,趁着罗店那边11师团换防休整的空当,伏击了他们的一个补给车队……

得手了,弄到了整整八台电台。”

他下颌朝电台方向抬了抬。

“全是新的。兄弟们都很顺利,撤到了叶家桥附近……”

他的声音突然哽住,拳头无声地攥紧,指节捏得发白,仿佛要把骨头折断。

“……就在那儿……就在叶家桥的河滩上!那群畜生……那群披着人皮的恶魔!”

田慧炳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红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痛苦。

“他们正……正虐杀18军的弟兄!

用活生生的俘虏给新兵练刺刀!把没咽气的伤兵拖出来砍头、破肚子.....挖出心脏……甚至……甚至……烤......”

他嘴唇剧烈颤抖,后面的话被巨大的悲愤硬生生堵了回去,化作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秦云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用力闭了一下眼睛。

无需田慧炳说尽,他太清楚了,清楚日本兵对待俘虏会施以何种超越人类想象的恶毒。

更何况,这是让他们的44联队几乎被打残、付出惨重代价的18军的弟兄!

那股恨意,早已刻入骨髓。

田慧炳喘息着,看到秦云紧闭的眼睑下剧烈的颤动,知道他并非责怪,心中的重压稍稍松动,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显沉痛:

“弟兄们……实在忍不住了!

红着眼就扑了上去……

第一时间就把那伙正在行凶的鬼子小队给报销了……救下了二百多号俘虏……可……

可鬼子的增援来得太快了……

像嗅到血腥味的疯狗!又多了这么人,我们……一下子就被咬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那天的硝烟和血腥味还在肺里灼烧:

“……多亏了那些刚被救下来的弟兄!

他们……他们抓起地上鬼子的枪,赤红着眼就挡在了我们前面!

替我们扛下了第一波最凶的子弹!

……有人说,‘我们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怕个球!’……

后来的一天一夜,我们边打边撤,又陆陆续续撞见鬼子在屠戮其他地方的俘虏

……我们打打救救……救救打打……队伍里又多了八九百人……”

田慧炳的声音飘忽起来,陷入那混乱血腥的记忆漩涡:

“……广西第7军的……广东66军教导旅的……

还有湖北佬、湖南佬(13师、15师)……

川娃子……安徽老表……

贵州兵……云南的兄弟……

东北、河南、福建

还有咱们陕西、山西乡党、江西老俵……

四面八方,天南海北,好像大半个中国的军队都有。

凡是身上还留着口气的……

捡起枪就是干!……

根本没人怕死,他们都当自己已经是阎王爷不收的孤魂野鬼……”

浑浊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从这个铁汉沟壑纵横的脸上汹涌而下,冲刷着厚厚的泥垢和血痂。

“……等……等我们终于……

终于撕开包围圈冲出来的时候……

就……就剩下……”

他哽咽得说不出那个数字,只是无力地抬起手,颤抖地指向卡车后面那稀稀拉拉、相互搀扶着、几乎人人带伤的十多身影。

“……很多人都……都给自己……留了最后一颗手榴弹,揣在怀里最顺手的地方,方便最后一刻拉响……”

寂静。

只有田慧炳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在寒冷的夜风里撕扯。

秦云沉默地伫立着,像一尊冰冷的石雕。

这份沉默重逾千钧,裹挟着对战争吞噬生命的无边残酷的认知,更燃烧着对面前这群禽兽不如的敌人那彻骨的恨意。

目光落在田慧炳那双因长时间亢奋和悲痛而布满蛛网般血丝、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睛上,秦云知道,连续三四天浸泡在血火地狱里的高强度战斗和高强度情感冲击,已经将这个钢铁般的汉子推到了精神彻底崩溃的悬崖边缘。

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沉重。

秦云伸出手,极其轻微,却又带着足以安抚灵魂的力量,落在田慧炳剧烈起伏、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肩头,轻轻拍了拍。

“好了,慧炳。”

他的声音异常低沉,却有着奇异的穿透力:

“叫上这次活下来的兄弟们,都去歇着。

什么都别想,把骨头缝里的劲儿都睡回来。

后面……还有更要紧的骨头等着我们去啃。”

仿佛被这轻轻一拍抽走了最后支撑身体的力气,田慧炳高大的身躯晃了晃。

两名早已等候在旁的护士赶紧上前,手脚麻利地开始为他处理手臂上一处深可见骨的伤口。

酒精棉球刚触碰到翻卷的皮肉,一阵钻心的刺痛传来,田慧炳下意识地倒抽一口冷气,但这口气还没抽完,紧绷如弓弦的意识骤然松弛……

下一秒,令人心酸的、如闷雷般的鼾声,已经从这个精疲力竭的躯体里沉重地响起。

他甚至没能等到护士缠好第一圈绷带。

深秋的夜寒浸透骨髓。

秦云抬手阻止了护士想要唤醒田慧炳的动作。

他转身走到卡车旁,默默地从车厢角落里拖出十几床厚实的军用毛毯。

村民们也抬来了几块门板权充床铺。

秦云将毯子仔细地铺在冰冷的木板上,然后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鼾声如雷的田慧炳,连同另外十三个同样在包扎或简单清洗中就已然陷入深度昏睡的特战队员,一个一个地抱起。

安放在简陋却温暖的“床”上,再为他们仔细盖上被子,掖好被角。

月光勾勒着他专注而肃穆的侧影。

不远处,几个闪亮的眼神正盯着秦云。

正是李祥峪和他的几个练武的伙伴。

做完这一切,秦云站直身体,目光投向营地边缘。

那里,幸存的队员们已经默默搭好了七个柴堆,整齐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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