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大战前1(2/2)

每一堆柴薪之上,都静静安卧着一位牺牲战友的遗容。

秦云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去。

他俯下身,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沉睡的婴孩,亲手为每一位烈士整理好被血与火撕裂、染污的军装,抚平他们衣襟上的褶皱,擦去脸上的泥污和凝固的血迹,让他们尽可能体面、尊严地离去。

月光洒在他们年轻而平静的脸上,仿佛只是陷入了永恒的安眠。

最后,他挺直背脊,立于七座柴堆之前。

夜风卷起他单薄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凝视着每一张熟睡般的脸庞,目光如磐石般坚定,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指尖紧贴帽檐,向着这七位永远沉睡的兄弟,向着他们用生命践行的忠诚与无畏,庄重地、竭尽全力地——

敬了一个标准而饱含无尽情意的军礼。

身后的特战队员也跟着敬礼。

礼毕。

他沉默地从一名队员手中接过火把。

跳动的火焰映照着他刚毅而哀伤的面庞。

手臂沉稳地挥出,明亮的火舌猛地舔舐上干燥的木柴。

噼啪!

火焰骤然升腾,跳跃着,盘旋着,贪婪地包裹住冰冷的躯体,将他们的血肉与他们未尽的信念、未散的热血一同点燃。

化作这深秋寒夜里,最炽热、最悲壮、也最永恒的一道光芒,冲天而起,照亮了墨色的苍穹,也映红了秦云眼中无声滚落的灼热。

黎明时分,军营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硝烟、湿土和草药的特殊气息。

铁灰色的天光艰难地穿透薄雾,照亮了营地一角临时搭建的简陋帐篷。

田慧炳从一场深不见底、被炮火与惨叫填满的昏睡中挣扎醒来,骨头缝里都透着酸乏,昨夜激战留下的伤口在绷带下隐隐作痛,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疲惫的神经。

他晃了晃沉重如铅的脑袋,强撑着坐起,目光急切地扫视,最终定格在不远处那个伫立在晨光中的挺拔身影——秦云。

秦云正背对着他,凝望着远处苏州城方向尚未散尽的烽烟,身影在微熹中显得沉静而深邃,仿佛一柄入鞘的利刃。

田慧炳深吸一口带着铁锈味的空气,拖着灌了铅的双腿,一步步挪到秦云身后。

“参谋长……”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

秦云闻声缓缓转过身,锐利的眼神在田慧炳苍白憔悴的脸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他手臂上渗着暗红的绷带:“醒了?伤怎么样?”

“皮肉伤,死不了。”

田慧炳咧了咧嘴,牵扯到脸颊的淤青,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他深吸一口气,驱散脑中残留的眩晕,继续复述那个漫长而血腥的夜晚,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田慧炳的眼神变得幽深,仿佛又看到了那炼狱般的景象,血肉横飞,绝望的呐喊。

“兄弟们红了眼,也顾不上什么章法了,拼了命地打……折了好些人手……最后,抢了鬼子七辆卡车和二百多支三八大盖,还有三具掷弹筒。”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压抑某种翻涌的情绪:

“最后突围后,活下来的国军弟兄……没剩多少了。

领头的……是个中央军的团长。”

田慧炳的目光与秦云对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也伤得不轻,靠在一个炸塌的土墙边,盯着我们看了好久……

那眼神,有感激,但更多的是……疑虑。

他问我们是哪部分的。”

田慧炳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刻意的平静:

“我……只说是西北军,奉命来这边打鬼子的。”

他微微摇头。

“他没再追问。

救命之恩在那儿摆着,他可能不好多问,可那眼神……

西北军哪有咱们得这些装备……和打法……?

他信不信,只有天知道。”

“到了苏州城下,那位团长要带着伤员进城救治,我们也……就分开了。”

田慧炳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又夹杂着难以言说的沉重。

秦云一直沉默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

但在听到“中央军团长”和“疑虑”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锐利如鹰隼。

当田慧炳说完,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沉稳。

他没有对田慧炳的处理方式做出直接评价,目光越过田慧炳的肩膀,投向正快步走来的朴悦梅和她带领的几名护士。

“朴医生,” 秦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清晨的薄寒,“辛苦你们了。”

朴悦梅一身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袖口沾着点点暗褐色的血渍,神情疲惫却异常专注。

她点点头,没多话,径直上前检查田慧炳的伤势,动作麻利而轻柔。

她身后的护士们也迅速散开,开始照料其他伤员。

绷带被小心地解开,消毒药水清冽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秦云的目光重新落回田慧炳身上,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期许,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好好养伤。”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田慧炳身上重新包扎的伤口,以及周围正在接受救治的战士们。

“把精神头都给我养足了。

这点伤,这点累,不算什么。”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帐篷和远方,直指某个看不见的战场核心。

“后面……还有更大的任务等着你们去完成。”

田慧炳身体微微一震,迎着秦云深不可测的目光,疲惫的眼中瞬间燃起一簇火焰。

有着对残酷战斗的余悸,更是对未知而艰巨任务的凝重与决绝。

淞沪会战算是结束了。

虽然日军大本营的命令是:

配合上海派遣军消灭在沪西的中国军队借此来打击国民政府的抵抗意志,获得结束战局的机会为目的,并不打算进攻南京。

但局势完全超出了意料:

由于国军撤退混乱,根本没有组织大规模的抵抗,无法有效地阻挡日军的攻势,导致日军在突破苏州防线之后,日军前线指挥官要借着国民溃散,毫无抵抗力,应当把握战机,提出20天左右即刻占领南京。

这更加超出了日本参谋本部的设想,电令日军停止前进。

但军令遭到了日军华中方面军各部的反对。

特别是松进石根认为迅速拿下南京,才能快速结束战争。

在这种情况下,日军参谋本部还是同意了华中方面军的请求,于11月24日废止了统制线命令,准许前线部队制定进攻南京的计划。

12月1日,日军大本营正式下达了进攻南京的第八号令,任命松进石根担任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朝香宫鸠彦王接替上海派遣军司令。

而国民政府连续召开了三次,讨论退与守的问题,委员长还抱着通过国际外交解决中日战争的意图。

时任训练总监的唐盛制主张固守南京,认为南京是首都,为国际观瞻所系,又是孙总理的陵墓所在,放弃南京,何以对总理的在天之灵。

说要保卫南京,誓与南京共存亡。

19日,委员长任命唐盛制为南京卫戍长官,并决定迁都重庆。

20日,卫戍指挥部发布戒严命令。

至22日,南京集结了14个师。

战争一触即发。

溧水县的群众在16日前就已经在党组织的协助下,纷纷逃往长江以西如今十室九空。

只有李祥峪和六七个武馆的青年人缠着秦云,想要参加特战队。

秦云最后只得同意,让伤愈归队的田慧炳带着负伤的队员和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