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大战前4(1/2)

凛冽的寒风卷过浦口老山的山脊。

随着12月的到来,南京城已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之下,而扼守江北浦口的老山阵地,成为拱卫南京、保障撤退通道的最后一道屏障之一。

前一天,黔军102师609团三营营长陈昌明见识了秦云带领的队伍构筑工事的奇特之处,那份明显的优势与坚固,在他心里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次日一早,陈昌明不仅带来了几个负责学习的通讯员和急需安置的伤员,更把营里所有的连排长都召集了过来。

这些军官,不少还是云南讲武堂(现在叫黄埔军校第五分校)的科班出身,在军校的沙盘和操典上演练过无数遍阵地攻防,但眼前特战队挖掘的纵横交错的交通壕、蜂窝般密布的单兵掩体、巧妙利用地形的机枪巢和迫击炮位,却让他们倍感新奇。

这绝非教科书上刻板的样式,而是从残酷实战中淬炼出的、每一寸都透着杀机与生存智慧的艺术。

“秦参谋长,叨扰了。”

昨天的时候陈营长问起他们部队的名称,秦云就已经说自己是30师523团的参谋处副处长。

这些兵是523团一营的士兵。

陈昌明眼热的说:“你们营可真富裕,有这么多重武器!”

当秦云说这些武器都是秦岭集团赞助的的时候,陈昌明啧啧赞叹。

对秦岭集团倒有了几分好感。

说自己贵州老家可没有这么大气的企业。

秦云好笑地说要不等他回去以后和集团的负责人说一下,在他们那里开个药厂。

谁知陈昌明立马高兴地说:“我家是郎岱司的,我阿姆是陇西水西土司的长女,战后欢迎你到水西来做客。”

秦云想了半天才想起来郎岱司就是后来的六盘水六枝特区。

六盘水可是个好地方,有煤有铝有铁等矿产,不过现在这些矿产都还是小型的矿场,乌蒙山、金沙江、横江都横亘在那里,道路非常难行,只有原始形成的五尺道和南夷道、胜境道。

要在那里开设厂矿,实在不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但是还是笑着说:“到时候你可得招待我!”

陈昌明拍着秦云的肩膀:“这一战以后能活着回去,咱们就是生死兄弟,我们苗家人最是好客,你来郎岱,我绝对好酒好菜管够!”

陈昌明抱了抱拳,指着身后一群目光灼灼的军官:

“今天我的弟兄们都想开开眼,学学贵部这挖工事的真本事。

这仗,眼瞅着是要打硬仗了。”

秦云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挥了挥手。

特战队员们心领神会,各自领着几位黔军军官,在冰冷的冻土上现场教学起来。

一时间,昔日讲武堂的“高材生”们,此刻全然放下了架子,围着特战队员,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出来:

“长官,这拐角为啥要挖成锯齿状?

直的不是更快?”

“这机枪掩体的射界,怎么算得这么刁钻?刚好卡住山坳口……”

“迫击炮位后移这点距离,真能避开鬼子掷弹筒?”

“散兵坑上头盖的这层浮土和草皮,炸起来能顶事?”

特战队员们有问必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他们用磨出厚茧的手指在冻土上比划着角度,用缴获的日式钢盔演示跳弹方向,甚至直接用工兵铲在泥地上画出简易的剖面图。

每一个细节:

比如如何减少暴露、如何相互支援、如何利用反斜面、如何在轰炸中最大限度保存有生力量,都掰开了揉碎了讲得明明白白。

黔军军官们听得时而皱眉思索,时而恍然大悟,眼神里的好奇渐渐被凝重和敬佩取代。

这哪里是简单的挖土,分明是在用铁锹雕刻一座生命的堡垒。

他们的目光,很快被特战队员手中那柄看似普通却异常顺手的工兵铲牢牢吸引。

一个姓张的连长忍不住借过来,试着朝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枯树杈奋力砍去。

“嚓”的一声脆响,树枝应声而断,断口平整。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

“好东西啊!”

张连长摩挲着铲刃,爱不释手:

“这玩意儿,开刃能砍能劈,平头能铲能拍,后面还带个钩子、锯齿?

用途简直太多了,就是用它砍鬼子,也是把好兵器!

这可比咱那笨重的铁锹强太多了!”

看着黔军军官们眼中毫不掩饰的羡慕,秦云没多言语,只是对身旁的队员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二十多把保养得锃亮的工兵铲送到了陈昌明面前。

“陈营长,一点心意,给兄弟们添把手。”

这份沉甸甸的礼物,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分量。

陈昌明喉头滚动了一下,郑重地抱拳:

“秦参谋长,这真是雪中送炭!

这份情,我609团三营记下了!”

接下来的两天,老山阵地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在特战队员的指导下,黔军士兵们挥汗如雨,近乎疯狂地重新构筑着他们的防线。

冻土坚硬如铁,一铲下去火星四溅,虎口震得发麻,但没有人抱怨。

或者说,那些曾经因辛苦而生的嘀咕,在亲眼目睹特战队示范后,被一种强烈的求生欲和紧迫感压了下去。

特战队的几个分队长成了最忙碌的人,被各个连队争相请去指点关键节点的构筑。

泥土的腥气混合着汗水的咸味,在阵地上空弥漫。

12月2日清晨,凄厉的防空哨声撕裂了短暂的宁静。

远处传来沉闷如雷的引擎轰鸣,迅速由远及近,如同死神的低语。

十几架涂着猩红膏药的日军轰炸机,如同秃鹫般出现在老山阵地上空。

“进洞!快!隐蔽——!”各级军官嘶哑的吼声在阵地上回荡。

士兵们像地鼠般敏捷地钻入新挖好的、深嵌山体的坑道和坚固的掩蔽部。

秦云的特战队和黔军士兵混杂在一起,紧贴着冰冷的泥土墙壁,屏住呼吸。

头顶上,是炸弹撕裂空气的尖啸,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大地在疯狂颤抖,泥土簌簌落下,呛人的硝烟和尘土瞬间灌满了坑道。

每一次爆炸,都像重锤狠狠砸在胸口,让人五脏六腑都跟着翻腾。

黑暗中,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牙齿紧咬的咯咯声。

轰炸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

当最后一声爆炸的余音散去,敌机的轰鸣终于消失在远方,阵地上死一般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试探着扒开掩体口的浮土。

硝烟尚未散尽,刺鼻的硫磺味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阵地上布满了狰狞的弹坑,焦黑的泥土翻卷着,一些新砍伐用来加固工事的树干被炸得支离破碎,燃烧着微弱的火苗。

然而,当清点人数的声音响起时,结果让所有人都惊呆了——除了三四个黔军士兵被炸飞、十四五个被震塌的浮土擦伤或被飞溅碎石划破皮的伤员,被迅速抬上几辆紧急救援车处理外,竟再无重大伤亡!

“老天爷……这……”

一个满脸黑灰的黔军老兵看着自己刚刚藏身的、几乎被浮土掩埋的掩体口,又望望不远处那个深达数米的巨大弹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若是按照他们原来那种浅显、缺乏遮蔽的旧工事,这样一波精准的轰炸,阵地上的兄弟非死即伤上百个绝无悬念。

旁边的北边浦口的609团就出现了重大伤亡。

恐惧过后,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更是对脚下这片新工事和教授他们方法的人,产生了近乎迷信般的信赖。

那些曾经心里犯嘀咕、觉得挖这么深这么复杂纯属浪费力气的士兵,此刻彻底服气了。

不需要任何动员,幸存的黔军弟兄们抄起工具,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更加卖力地投入到工事的加固和完善中。

知道这每一锹土,都关乎自己和身边袍泽的性命。

12月3日,寒霜铺地。

两辆覆盖着厚厚泥浆、引擎声嘶哑的卡车,艰难地驶上了老山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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