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大战前4(2/2)
车门打开,李汉牛那壮实的身影率先跳了下来,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眼神锐利如鹰。
紧接着,四十多名士兵鱼贯而下。
他们装备精良,穿着厚实的灰蓝色军服打着绑腿,身上挂满了特战队标志性的弹药携行具、手榴弹袋。
更引人注目的是,每人背后都背着一柄用厚布仔细缠裹的、沉甸甸的大刀。
那刀柄末端垂下的红绸,在萧瑟的寒风中格外醒目,无声地诉说着他们属于西北陕军的血脉。
李汉牛大步走到秦云面前,咧嘴一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
“队长,人带回来了!我多带了40个兄弟。
李祥峪那几个小崽子非要跟着来,让我给按在营部了,营长正盯着他们加练呢。
还有一百多个弟兄抢着要来,我就挑了这四十个,都是好手,石营长亲自过目的!”
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得意。
“那个雷书圣,前两天又摸过来了,阴阳怪气的。
石营长直接把他顶了回去,还往绥靖公署递了报告,说咱们是自愿请缨追随胡长官来南京打鬼子!
嘿,批文快得很!
我走的时候就下发了,还是孙团长亲自来宣布的,问起你的时候,石营长说你们已经出发了。
孙团长说咱们是好样的!
这下,咱们可是名正言顺的了!”
秦云眼中精光一闪,一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有了这纸批文,他们就不再是身份模糊的“义勇”,而是可以光明正大投入战斗的力量,他先前对陈营长说的话算是对上了。
这对接下来的恶战至关重要。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大步走向那四十名新来的战士。
他们大多年轻,脸庞被寒风刮得粗糙,但眼神里燃烧着灼热的战意和对眼前参谋长的崇敬。
秦云没说话,只是用力地、一个一个拍过他们的肩膀。
手掌拍在厚实的棉军服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坚毅的脸庞,最后停在那些醒目的大刀上,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能站到这老山阵地上,面对即将扑来的倭寇,都是好样的!
是咱响当当的陕西‘楞娃’!莫丢咱先人的脸!”
(楞娃:陕西方言,指憨直、勇猛、不怕死的汉子)
“田慧炳!乐志海!”
秦云回头命令道:
“把这些勇士分下去,一个老兵带一个新兵!
告诉他们,这里每一寸土怎么守,每一颗子弹怎么打,都给我学仔细了!
学慢了,是会要命的!”
身份落定,强敌压境。
秦云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即将来临。他大步走到阵地最高处的一块巨石上,凛冽的江风卷动着他破旧的军衣下摆。
他目光如电,扫视着下方迅速集结起来的一百三十多名战士——有他生死与共的特战老兵,有刚刚融入的陕军“楞娃”,还有周围那些经过战火洗礼、眼神已大不相同的黔军士兵代表。
他们也是被这肃杀的气氛吸引来的。
“弟兄们!”
秦云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压过了呼啸的寒风:“站稳了,听清楚!”
他抬起手臂,指向南方烟云笼罩的方向:
“就在我们前面!那就是南京城!
城里头,还有咱们几十万的父老乡亲,还有成千上万没撤出来的兄弟部队!
他们正和鬼子决一生死!
而我们脚下这条道,这浦口,就是他们活着撤过长江、撤出生天的唯一指望!”
他停顿了一下,让每一个字都沉入心底,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要刺破眼前的迷雾:
“我们在这里,多钉住一天!多扛住鬼子一轮进攻!
城里就能多撤出来成千上万个人!
这些人,就是将来杀回南京、把鬼子赶下海的种子!
是咱们中国不灭的血脉和脊梁!”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悲壮的决绝:
“所以!我秦云今天把话撂这儿!咱们要和鬼子决一死战,不到最后一刻,一步不退!
阵地,或许就是我们的坟场,那也得让鬼子用十倍的血来换!”
“死战!死战!死战——!”
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特战老兵们、一营的新兵们、连旁边肃立的黔军士兵也受到感染,发出了压抑已久的咆哮。
汇聚成一股冲天的杀气,在老山上空激荡。
秦云抬手,压下沸腾的声浪,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庞,语气变得异常平静,却更显沉重:
“这一仗,九死一生。
现在,有谁怕了,不想死的,”他指向山下那两辆卡车。
“现在站出来,上车,让司机立刻送你回后方。
我秦云,绝不怪他,更不会骂他是孬种!
人,想活命,天经地义!”
阵地上一片死寂。
只有寒风掠过枯枝的呜咽。
一百三十多道身影,如同扎根在冻土里的青松,纹丝不动。
没有人左顾右盼,没有人脸上露出丝毫犹豫或怯懦。
那一双双眼睛,在硝烟未散的背景映衬下,只有燃烧的战意和与阵地共存亡的决然。
空气仿佛凝固了,无声的誓言比任何呐喊都更有力量。
“好!”
等了片刻,秦云重重地吐出一个字,打破了沉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都是有种的汉子!
从此刻起,我秦云与你们同生共死!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钢刀:
“军令如山!战场上,谁敢畏缩不前,谁敢临阵脱逃,无论新兵老兵,无论什么来头。
一律——军法从事!就地枪决!绝不容情!”
他猛地一挥手,仿佛斩断了一切退路:
“解散!各就各位!
擦亮你们的枪,磨快你们的刀!
鬼子,快来了!”
战士们轰然应诺,迅速而沉默地散开,奔向各自的战位。
铁锹与冻土的撞击声、枪支检查的金属摩擦声、低沉的命令声再次响起。
老山阵地,这座用智慧、汗水、鲜血浇灌出的堡垒,在1937年寒冬的暮色中,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绷紧了全身的筋肉,等待着那必将到来的、最惨烈的撕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