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小娃娃的难题(1/2)
腊八节的日头,悬在澄澈却透着寒气的冬空中,暖意有限,更像一层金色的薄纱覆在秦地苍茫的山峦上。
又是一年腊八节了啊……
秦云舌尖仿佛还残留着中午那碗水盆羊肉的浓香与膻气。
如今温泉度假村村口也有了几家小吃摊。
顾长松为了保证村口的卫生和环境,干脆也盖了一溜平房,只收取一点点管理费。
两个月下来,这里连开了几家饭馆子。
特别是村口那家澄城人开的羊肉馆子,灶火旺,汤头醇厚,他和放寒假回来的顾芷卿、秦朵和金舜英今天中午就在那家羊肉馆吃了一大碗水盆羊肉。
碗里热气蒸腾,驱散了隆冬的凛冽,也短暂模糊了心底沉甸甸的块垒。
此刻,他仰躺在自家别墅门前特意挪出来的藤椅里,眯着眼,任由那点稀薄的冬日暖阳懒洋洋地铺在身上。
顾芷卿和秦朵一边一个,也躺在藤椅里陪着秦云。
别墅的飞檐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斜长的影子,寂静无声。
回来半个月了, 他就这么在空旷的宅子里“宅”着,像一头舔舐伤口的猛兽,不愿见人,不愿理事。
后背那道被弹片犁开的伤口早已收口结痂,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印记,如同刻在心上的某些画面,愈合了表皮,内里却仍在隐隐作痛。
顾长松,每日必来,步履沉稳,汇报着庞大的秦岭机器集团千头万绪的运转。
秦云听着,眼神却总会飘向庭院里光秃的枝桠,或是天际流散的云。
听完,也只是随意地点点头,挥挥手:
“顾叔,这几个月集团的建设比我在的时候还好。
莲花镇的路铺好了、水电站也开始装机了;
研究院建成了、西边的饲料厂和养殖场也建成了,现在各部门都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集团现在有我 没我 都运行的顺畅,你叫我清静一段时间,集团的事你看着办就行,不必事事问我。”
语气里那份浑不在意的“吊儿郎当”,与他往日的果决精悍判若两人。
这反常的懈怠,让顾长松忧心忡忡,也让集团上下暗自揣测:
这位年轻的东家,莫不是在战场上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
怎么能不心痛啊!
每当静下来,这个念头就像冰冷的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脏。
精心锤炼、视若手足的特战队,经此一役,骤然减员三分之一!
83名生死弟兄啊!
那些鲜活的面孔,那些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在战场上悍不畏死的兄弟,仿佛就在眼前:
惠兴方憨厚的笑容,田琦正机敏的眼神,王小五操练时不服输的倔强……
每一个名字,都曾在他手下成长,每一个牺牲,都如同从他身上生生剜去一块血肉。
痛楚,深入骨髓。
更为沉重的,是南京城外,下关码头,挹江门内外,无数被无情抛弃的军人和平民,在绝望的洪流中无助挣扎。
他们望向天空,望向不可知的命运时,那空洞、麻木、彻底熄灭希望的眼神,如同烙印,深深灼烫在秦云的记忆里,夜夜闯入他本就支离破碎的梦境。
怎么能不心痛啊!
自责如潮水般涌来——终究是自己还不够强大,撑不起那如山岳般沉重的“希望”,护不住想护的人。
夕阳的余晖渐渐染上橙红,暖意一点一点抽离,寒意悄然爬上脚踝。
一片阴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挡住了秦云脸上最后一点阳光。
是纪儒林。
这个从白山黑水间一路拼杀出来的东北汉子,凭借着过人的胆识、好学的劲头和一股子天然的豪爽义气,短短几个月,已在秦岭机器集团和独立一营扎下了根,赢得了广泛的信任与尊敬。
集团内部和军营里,人们都亲切地称他一声“纪哥”或“纪叔”。
如今的他,身兼数职:
集团副总、至关重要的第四车间厂长,还兼管着一营的政治处,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
第四车间在他的主持下,效率惊人,短短时间已下线超过6000支性能卓越的“红旗”半自动步枪。
不仅如此,他带领的技术团队更是锐意进取,在金致亥和朴红枫等人的协助下,成功仿制并改进并生产了一种特制的迫击炮和轻重机枪,统一命名为“红旗”系列。
这个带着鲜明印记的名字,据说得到了延安几位首长的高度赞许。
李永胜同志就曾亲试过一支“红旗”步枪。
尽管子弹呼啸着不知飞向了何方,但这位经历了无数风雨的同志,摩挲着坚固的枪身,眼中满是欣喜:
“咯支步枪蛮好咧!结实、火力猛!要是咱们自己的根据地也能造出来,源源不断供给前线,那就不得了嘞!”
这朴实的评价,通过八路军西安办事处的同志,辗转传到了纪儒林耳中。
这,正是他今日来访的重要缘由之一。
由于秦岭机械厂持续不断地向八路军输出枪支弹药,山西各根据地的建设速度明显加快,底气也足了许多。
今年,129师在刘、徐、邓首长的指挥下,成功在晋东北的辽县、武乡、黎城、涉县、潞城、平顺一带建立了稳固的晋冀豫边区。
此刻,苏志勇率领的特战队残部休整的高峪村,就位于生机勃勃的太岳、太行抗日根据地腹地。
当地的同志眼见着特战队从敌占区抢运回来的那批宝贵机器设备和原料,眼热心跳,迫切希望能以此为基础,在高峪村建立起一个真正属于八路军的兵工厂。
他们多次请示延安,延安的回复清晰而郑重:
这事,必须充分尊重并征求秦云同志的意见。
更关键的是,冠盛同志在接见回西安述职的纪儒林时,详细询问了秦云以及秦岭集团的现状。
当得知秦云对这位“外人”身份的纪儒林毫无保留,将集团的核心运作、技术机密甚至资金来源都坦然相告时,冠盛同志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儒林同志,”冠盛同志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两道剑眉紧紧的蹙在一起。
“以你对秦云同志的了解,你觉得他……
是否具备了加入我们组织的觉悟和条件?
你可以告诉他,如果他愿意,我和祖函同志,很乐意做他的入党介绍人。”
这番话的分量,纪儒林心知肚明。
因此,他此行肩负着双重使命:
一是试探秦云对建立根据地兵工厂的态度;
更重要的,是探明秦云本人对组织的真实心意。
秦云依旧眯着眼,身体在藤椅里几乎没有挪动,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午后的慵懒,却又透着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坚定:
“纪总啊,”他轻叹一声:
“其实,我早就是组织的一员了。”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
纪儒林瞳孔猛地一缩,身体瞬间绷紧:
“什么?!那你是什么时候加入的?
哪个渠道?介绍人是谁?”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职业性的警惕。
秦云终于缓缓坐直了身子,面色有些古怪,藤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迎着纪儒林锐利的目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笑容,那笑容里混杂着疲惫、决然和一种更深沉的思虑:
“别急。
儒林兄,你听我讲。
你回去可以这样向组织报告:我认为,目前不加入组织,比形式上加入组织,对组织的事业更加有利。”
他顿了顿,让这个石破天惊的观点在冬日的空气中沉淀。
“至于兵工厂的事……”
秦云的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仿佛穿透了秦岭的群峰,看到了太行深处的烽火。
“等祭奠完英烈祠那些为国捐躯的英灵……
我,准备亲自去一趟高峪村。
我同时会组建一支技术团队和带去一些关键设备。
你替我向组织汇报时,提一个请求:
请务必帮我寻找两个人——熊大缜和阎裕昌。 ”
秦云的眼神变得异常郑重:
“熊大缜,清华大学物理系的高材生。
阎裕昌,也是清华物理系出来的实干家,精通实验技术。
他们现在应该都在冀中根据地。
这两位,是真正懂技术、能办事的人才。
我想请他们过来,担任根据地兵工厂的核心工程师。”
他深吸一口气,提出了最关键的条件,语气不容置疑:
“兵工厂一旦建成,它的人员,无论是专家、技工,还是管理人员,必须有一个底线:
必须隶属于“秦岭集团”,并且在没有经过我们‘秦岭集团’的审核同意,任何一方。
——包括贵党在内,不得随意关押、审讯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如果真有人犯了错误,必须押解回秦岭集团,由我们集团进行独立的审查和处理。
审查的过程和最终结果,我们会如实通报给贵党。
希望贵党能够理解。”
庭院里一片寂静。
三个女孩早就进别墅收拾去了。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消失了,寒气无声地弥漫开来,浸透了青石板。
纪儒林站在原地,眉头紧锁,目光复杂地直视着秦云。
秦云提出的条件,尤其是军工厂人员审查权的要求,这几乎涉及到了组织原则和根据地管理权限的核心问题。
这已远远超出了简单的兵工厂合作范畴。
风掠过屋檐,发出细微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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