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通途(1/2)

台塬新城合作社议事厅的汽灯嘶嘶作响,明亮得刺眼。

理事长顾长松的指尖划过巨大地图上延安那个小小的圆点,随即带着千钧之力,重重敲在河南那片被灾难染成深褐的辽阔区域上:

“两百万!整整两百万人流离失所!这不是书册上的墨点,是活生生的人命!

眼下,潼关到延安的每一条沟壑,每一道山梁,都躺着饿殍,野狗啃噬尸骨的声响,日夜不停!”

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围坐长桌的政府派来的监事们,他们脸上交织着算计、疑虑与恐惧。

“边区要修路,急需劳力和机器;灾民要活命,渴求粮食和药品!

我们秦岭集团手里攥着卡车、药物、硬邦邦的法币,这道桥,为何不架?!”

顾长松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锤砸在人心上。

角落里,乾县副县长、合作社副监事长陈启明脸色煞白,手指神经质地敲打着桌面:、

“长松兄,百万法币!还有卡车、盘尼西林(青霉素)……这些政府要管控……这是通共!

是泼天大祸!上面追究下来,你我脑袋搬家是小,牵累整个新城……”

“通共?”顾长松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直刺陈启明躲闪的眼睛。

“不,启明,这是通人道!通我们自己的血脉!

我是东北人,走过这样的逃难路!”

他猛地展开一份边区传来的加密文书,边缘磨损得厉害,

“你看看这延榆公路上触目惊心的损毁!

药品运不进,伤员拖死在半路!

粮食运不出,前线将士饿着肚子跟鬼子拼刺刀!

人命!都是中国人的人命!

台塬新城已经塞进了二十三万张嘴,已经是极限!

现在延安敞开怀抱愿意接纳剩下的难民

——建一条贯通延安的血脉,救活的是灾民,盘活的是整个西北的物资转运,保住的是无数前线将士的性命!

这笔账,值!”

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钱、药、车,秦岭集团出!

你们只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一条通道!

就算是秦岭集团求你们了!”

三天后,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像墨汁般浸泡着宜君县一处废弃的土窑洞。

窑洞里,一点如豆的油灯顽强跳跃着,在斑驳的土壁上投下巨大、摇晃而沉默的投影。

老周,代表陕甘宁边区政府,粗糙如砂砾的手指,缓慢而沉重地抚摸着顾长松带来的物资清单。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盘尼西林、磺胺粉、道奇卡车、蒸汽压路机、搅拌机……

顾长松抬起眼,窑洞里微弱的光映着他眼中深不见底的沟壑与坚如磐石的意志:

“法币明面上是一百万,实际折算价值三千万?

这是秦会长和冠盛同志的约定,我知晓。

可人心隔肚皮,这笔钱,如何保证每一文都落到灾民的饭锅里,伤员的伤口上?

黄土高原上的风沙,最擅长掩盖肮脏的交易。”

顾长松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撞出金石之音:

“成立联合监督委员会!

你方,我方,每一张单据,每一笔开销,共同签字画押!

钱粮药品流向,每日张榜公布!阳光之下,魑魅魍魉无处遁形!

也是给那些睁眼说瞎话的人算一个明账。

但是我们暗中的支援,也会通过这些明面上的通道送出去。”

“好!”老周眼中精光一闪,“盘尼西林和磺胺粉,是顽固派封锁的重中之重!

卡车更是个醒目的庞然大物!”

顾长松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透着一种隐秘的力度:

“这就是秦会长的建议:乾县、淳化县府的‘农用器械’批文已经到手。

青霉素,”他顿了顿,“混在给边区耕牛治疗用的磺胺粉桶里。

明面上只有三辆,剩下的卡车会拆骨卸肉,零件分散藏进运粮、运棉的车队夹层……

咱们蚂蚁搬家,滴水穿石!只要上了路这边我们已经打通关系,那边就请边区同志接应!”

窑洞外,天色由最浓的黑转向一种疲惫的灰蓝。

两只手越过摇动的灯火,紧紧握在了一起

——一只属于精于算计的商人,指关节突出,带着薄茧;另一只属于握惯了枪杆子的军人,布满厚厚的老茧和深刻的裂口。

这一握,没有言语,却在破旧的木桌上刻下了一道无形的印记,攥紧了这乱世深渊边缘一线微弱的生机。

“中央首长让我代表边区百姓和组织,郑重感谢秦会长!”

老周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震动。

天刚破晓,延川新辟的巨大工地上已如鼎沸。

凛冽寒风阻挡不了生命的奔涌。

张石头被编入土方组,一根沉重的扁担和一对硕大的箩筐塞进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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