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黑石崖兵工厂的热力改造 第二更)(1/2)
一九三九年十一月,晋西北的寒风像裹着沙砾的鞭子,狠狠抽打着黑石崖兵工厂热电厂筹建处那摇摇欲坠的铁皮屋顶,哗啦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掀翻。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铁锈味和永远散不尽的黄土颗粒。
厂长柏祁东刚从硝烟未散的前线检查完武器使用情况下来,身上的灰蓝色军大衣硬邦邦的,领口凝结着一层白霜,被他无意识地用手指捻着。
棉裤膝盖处沾满了尘土,那尘土里浸透了洗不掉的炮火硝烟气息,冰冷刺骨。
他站在四面透风的新搭草棚下,目光沉郁地投向崎岖的山道。
“厂长!”通讯员小周的声音像一颗子弹,猛地撕破了风啸。“材料队到了!”
柏祁东猛地抬头。
山道上,一支由四辆卡车和一辆吉普车组成的车队,正像负重的老牛,在漫天黄沙中艰难地蜿蜒前行。
车辕上,“晋绥工业部”的红布横幅在狂风中猎猎翻飞,倔强得像一面战旗。
打头那辆卡车上,钉在厚实木箱上的封条墨迹犹新,赫然是几个大字:“热力系统改装件”。
柏祁东的心骤然一紧,随即又像车间里那台日夜不休的沉重冲床,猛烈地擂动起来。
他下意识攥紧了腰间勃朗宁手枪冰冷的枪套。
电力,始终是勒在黑石崖兵工厂咽喉上的绞索。
自1938年草创于这贫瘠山崖下,几台老掉牙、苟延残喘的锅炉,拼尽老命也只能勉强维持锻锤的怒吼和车床的嘶鸣。
寒冬一到,蒸汽不足成了常态。
工人们在冰冷的车间里裹着破棉袄瑟瑟发抖,连步枪枪管的淬火,都得眼巴巴等着不知何时才能喘上气的锅炉。
将这座拼凑的锅炉发电站改造成热力发电厂,成了兵工厂能否壮大、能否为前线持续输血的生命线——尤其是在刚刚结束的“太行惊雷”战役之后。
“走,卸货!”
柏祁东甩开沉重的大衣下摆,踩着冻得梆硬的土路,大步流星地朝那堆即将改变命运的物资走去。
总工程师郝世郡已经蹲在了卸下的第一批木箱前。
他那副用了多年的老花镜滑到了鼻尖,花白的头发这两年似乎又白了大半。他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木箱上的封条,浓重的无锡口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深重的疑虑:
“小柏啊,你说的这个‘热力发电’……
莫不是真要把这些烧煤都喘不上气的铁疙瘩,变成又能发热又能生电的……
神仙机器?”他抬起头,浑浊的眼底满是敬畏与对未知的忧惧。
“郝工,您看这个。”
柏祁东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展开一张早已卷边、沾满油污的蓝图。
图纸上,钢铁的脉络纵横交错,勾勒出一个崭新的可能:
“从前咱们纯粹烧煤发电,煤渣堆了半座山,热力白白浪费。现在要搞‘热电联产’!”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图纸核心的汽轮机和管网系统上。
“蒸汽先推汽轮机发电,做完功的‘乏汽’,这些过去废弃的热量,再通到暖气管网里去!
郝工您想想,往后冬天,车间里暖和了,宿舍不结冰了,这能省下多少煤?
多出来的电力,还能喂饱新改造的迫击炮弹车床,让迫击炮的效率翻番!”
郝世郡扶正眼镜,枯瘦的手指沿着图纸上的管道线路缓缓移动,眉头紧锁,全神贯注。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而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穿透呼啸的风声,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柏厂长!郝教授!诸位,好啊!”
这声音!
柏祁东、郝世郡、刚从锅炉房蒸汽里钻出来的副总工熊大缜、以及闻声凑过来的材料负责人阎裕昌,所有人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只见秦云,身着一件笔挺的国民党上校军呢大衣,风尘仆仆却步履从容地走进了这简陋的草棚。
那份从容,带着磐石般的力量。
“秦会长!”
“秦总!”
“是您来了!”
几人瞬间激动得难以自抑,几乎是踉跄着扑上去,紧紧握住秦云的手。
郝世郡嘴唇剧烈抖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
熊大缜和阎裕昌也挤上前,用力抓住秦云的胳膊,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眼前这个人,是黑石崖的根基。
是他以非凡的魄力和深远的布局,一手创建了这座兵工厂;
是他,用独特的身份和影响力,与延安方面达成了那份至关重要的兵工厂保护协议,如同一把无形的巨伞,在残酷的“肃反”与“锄奸”浪潮中,庇护了郝世郡、熊大缜这些埋头技术的火种;
就连柏祁东那次险些捅破天的擅自袭击行动,最终也只在秦云的力保下,落了个“严重警告”。
更不用说,秦岭集团跨越重重封锁,源源不断输送来的设备、物资、图纸,构成了兵工厂生存的血脉。
毫不夸张地说,黑石崖的灵魂与骨血,都深深烙印着秦云的印记。
“看到热电厂的图纸了吧?”
秦云目光扫过众人,落在柏祁东手中的蓝图上,笑容温和而笃定。
“那是秦岭研究院的最新成果,凝聚了不少心血。
我把设计团队也带来了。
过几天,523团会押运剩下的精密设备和关键物资过来。”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而且,秦岭集团已经协调了工程车辆,准备从风陵渡过河,拓宽加固这里的道路。
我还带来了水泥专家和设备,要在辽县周围选址建水泥厂。
以后,咱们就用自己产的水泥盖房子,修水泥路!
我们要向前看,鬼子已经被压进太原和汾河盆地的乌龟壳里,胜利不远了。
现在要想的,是怎么建好咱们的矿场、工厂、基础设施,让日子越过越好!”
秦云的出现和话语,像一剂强心针,瞬间驱散了寒风裹挟的阴霾与疲惫。
郝世郡深吸一口气,情绪稍定,再次将目光投向图纸。
指尖带着近乎虔诚的谨慎,划过那些密集的参数与符号:
“秦总,柏厂长,图是好图,设想也是顶好的设想。
可……咱们家底也薄啊。”
他叹了口气,指向远处低矮的锅炉房:
“现有的两台锅炉,一台是1920年的兰开夏老古董,设计压力才可怜的6公斤;
另一台更老,老得安全阀都锈死了。
要用它们带起新换的高压汽轮机……”
他忽然停住,小心翼翼地从贴身内袋摸出一个油布包,一层层揭开,露出一个闪着冷光的精巧环形部件:
“你们看这个:材料队刚带来的膨胀节,德国货,耐高温高压。
是好东西!可咱们的锅炉呢?
管壁厚薄不均,焊缝……参差不齐。
这热胀冷缩起来,能扛得住这洋玩意儿带来的劲道吗?
弄不好,新机器没转,老锅炉先‘砰’了……”
忧虑深深刻在他的皱纹里。
“这事儿,得问咱们的‘锅炉神医’和“爆破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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