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七月烽火(1/2)

筹备经年,倾注了帝国最后赌注的宏大战略:那个旨在孤注一掷,西进攻入四川、彻底瓦解重庆政权,以图最终解决“中国事变”的“五号作战”(即“一号作战”的终极延伸部分),竟在元日被无情腰斩。

畑俊六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动。

这道命令,绝非寻常的战略调整,它在手中沉甸甸的,重若千钧。

这是一纸帝国的死刑判决书。

它冰冷地宣告:东京最高层已痛苦而清醒地认识到一个残酷的铁律:

“后方不稳,前方必溃!”

华北,那个帝国曾以为早已征服的“后方”,如今已是烽烟四起的泥潭。

所有的雄心壮志,所有彻底征服中国、迫降重庆的最后一丝渺茫希望,都必须放弃。

帝国残存的主力,将像被潮水逼退的困兽,绝望地收缩于华北平原,只为进行一场明知注定徒劳的防御战,卑微地祈求延缓那如山倾倒的末日之期。

这道来自元日南京的绝望指令,如同投向火药桶的火星。

1944年春季,沉寂被彻底撕裂,一场规模空前的战役:

日方所谓“一号作战”后半段,中方称为“中原会战”或广义上“豫湘桂战役”的一部分。

在华北大地轰然爆发。

日军集结了最后的精锐,以第12军为锋矢,纠集起逾8万重兵,辅以庞大的坦克集群和重炮联队,声势骇人。

他们的目标清晰而急迫:

打通至关重要的平汉铁路南段,一举歼灭活跃在鄂豫边区、威胁其生命线的中国军队主力,为困守华北输血。

然而,钢铁洪流撞上的,并非他们想象中的脆弱防线。

在正面,部分浴血奋战的国民党爱国官兵依托阵地,以血肉之躯顽强阻击,迟滞着日军疯狂推进的步伐。

更致命的力量,则来自广袤的敌后战场。

八路军与新四军,这两支深植于人民的军队,如同无处不在的“幽灵”。

他们以高度协同的精密配合,将机动灵活的游击战与迅猛凌厉的运动战熔铸成致命武器。

他们神出鬼没,利用复杂的地形和民众支持的汪洋大海,不断对疯狂突进的日军主力施行切割、包围、伏击。

并且,他们的武器得到了极大的提升,这让日军的部队的优势化为乌有!

日军精心策划的大规模攻势,迅速陷入了泥沼。

他们的坦克纵队在纵横交错的沟壑、巧妙布置的雷区和神出鬼没的反坦克火力前,沦为燃烧的铁棺材;

依赖的空中支援,也被密集的地面防空火力网和突然出击的空中拦截撕得粉碎。

战场不再是预设的阵地对决,而成为了吞噬帝国武士的绞肉机。

冰冷的战损数字触目惊心:

47辆赖以撕裂防线的坦克,化为一堆堆扭曲燃烧的残骸,或被对方英勇的战士缴获;

32架在天际呼啸投弹的“铁鸟”,或被击落化作烟尘,或在地面突袭中化为废铝。

当畑俊六最终踏上那片被战火彻底蹂躏的土地时,眼前的景象足以冻结任何统帅的血液。

目光所及,尸横遍野,焦黑的土地上散落着帝国武士的残肢断臂。

被击毁的坦克、扭曲的炮管、破碎的车辆残骸堆积如山,在夕阳的余晖下投下狰狞扭曲的阴影,散发出浓烈的金属焦糊与死亡的气息。

一股源自骨髓最深处的寒意,瞬间攫住了畑俊六。

这寒意远胜南京元日的朔风,它穿透了军大衣,直抵灵魂。

这不是对具体战术失败的懊恼,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对不可抗力的巨大恐惧与宿命般的绝望。

这位曾指挥千军万马、双手沾满中国人民鲜血的侵略者统帅,此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渺小与无力。

在他私密的日记本上,笔尖颤抖着,留下了那句浸透灵魂恐惧与历史预言的句子:

“……我终于明白了,我们不是在和一个国家军队打仗,而是在与这片古老土地上觉醒的、不屈的灵魂战斗。

他们如附骨之疽,无处不在,无法战胜。”

这不再是他熟悉的、可以用火力优势和武士道精神压垮的敌人。

这是整片觉醒的大地本身,是亿万不屈灵魂汇成的、无法用刺刀征服的汪洋大海。

当华北平原上的硝烟尚未散尽,当豫湘桂的血战还在牵制着日寇最后的疯狂,一束更远大、更坚定的目光,已从西北高原上的延安窑洞穿透弥漫的战争迷雾,锐利地投向了那片更辽阔、更具战略意义的黑土地——东北。

那里的白山黑水之间,正孕育着决定未来中国命运的风暴。

历史的齿轮,在1944年春寒料峭的南京决策与华北惨败之后,正不可阻挡地转向新的、属于人民的方向。

让我们把时间再拉回1943年7月。

子夜,太原近郊的太原兵工厂炼铁车间。

凌晨的寒气渗入岩洞车间,却压不住坩埚里翻滚的暗红。

沈思成摘下手套,指尖因战栗而微颤。

那不是疲惫,是当温度计稳稳定格在一千五百二十度时,那股电流般窜上脊椎的狂喜。

金属液如熔岩般缓慢涌动,气泡细密如同盛夏荷塘。

沈思成知道,这看似平静的液面之下,每一个气泡的生灭,都牵系着三个月后山海关外战士的生死存亡。

“沈工,日本样品的数据。”

助手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年轻人抱着半截炮管进来,灰布工作服前襟浸透油污。

炮管上刻满测量线,宛如钢铁躯体的一次精密解剖。

“说。”

“原装九二式步兵炮,第一千八百发初速衰减。

咱们昨天那门……”助手声音压抑着激动,“打到一千九百五十发,初速依旧稳定!

膛线磨损…只有日制的三分之二!”

压抑的欢呼在车间炸开。

年轻技术员们相互捶打肩膀,有人背过身去,抬手飞快抹了把脸。

沈思成沉默着,走到挂满岩壁的“各型火炮材料攻关进度表”前。

泛黄的牛皮纸上,红蓝铅笔的箭头如战场攻势般延伸。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