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水城的新气象1(1/2)
车轮碾过新铺的柏油路,发出沉稳而富有节奏的沙沙声,如同大地沉稳的心跳。
顾长松宽厚的脊背倚靠在疾驰卡车的窗框上,目光穿透飞扬的尘土,看向那渐渐远去的秦岭集团的厂房。
渐渐的,窗外,关中平原那曾如金色海洋般澎湃的麦浪已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陇东高原粗粝雄浑的黄土塬。
千沟万壑如巨龙脊骨般蜿蜒裸露,在午后的强光下蒸腾着干燥的热气。
车辆过了陈仓便转向南方,穿越过秦岭后,视野陡然收紧,川黔连绵起伏的黛色崇山如同沉默的巨人壁垒,层峦叠嶂,直插云霄,将天空切割成深邃的峡谷。
凛冽的山风带着松针、腐殖土和隐约矿石的气息,强劲地灌入车厢,吹动着顾长松鬓角微霜的发丝。
八月的黔地群山如同蒸笼,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水城工业园这片沸腾的热土上。
药厂辽阔的晾晒场,已然化作一片汹涌的紫色海洋。
薰衣草浓烈到化不开的药香,混合着泥土被阳光炙烤后特有的焦灼气息,在灼热的空气中弥漫、发酵,几乎令人微醺。
杨新彪深蹲在花田深处,靛蓝粗布裤的膝盖处磨得发白发亮,像两枚无声的勋章。
七年前药厂在这片荒芜谷地艰难奠基时,他便把根扎进了红土地。
曾经的关中汉子,古铜色的皮肤被西南的烈日打磨得粗糙坚硬,连浓重的乡音里,也已悄然浸润了黔州温软的调子。
自从纪儒林调任,他奉命接过了工业园总经理的重担,他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经常出现在厂矿车间,当然,更多的时候他还是会在田间地头。
朴实勤劳的本色让他赢得了“杨头”这个称呼,从德高望重的林宁宝到最年轻的女工,都叫得心悦诚服。
指尖捻着一朵刚被他“误摘”的薰衣草嫩花,杨新彪眉峰紧蹙,带着近乎苛刻的专注。
“老杨——”
一声清亮如山中泉水的声音穿透馥郁的花香传来。
阿秀提着精巧的竹篮,轻巧地穿过田垄走来。
篮子里是刚分拣好的艾纳香叶,深绿肥厚,辛冽醒脑的气息散逸开来。
这位去年在一众工友撮合下嫁给“杨头”的苗家女子,已是种植园独当一面的负责人,更是工人们亲切的“阿秀姐”。
她眼眸闪亮,笑意盈盈:
“顾总车队几时能到哩?食堂灶上的大铁锅,酸汤鱼早炖上喽,酸笋、木姜子、野番茄都下足了料,就等着给贵客洗尘!”
杨新彪直起身,习惯性地拍打裤腿上的草屑红泥。
“电报说了,下午准到。”
他低头看着指尖那朵无辜的紫花,语气带着心疼的责备。
“讲过多少次,这嫩梢动不得!留着它才分枝!一株少收二两精油,都是钱!”
指腹摩挲着断口,仿佛能掐算出损失。
“晓得嘞!晓——得——嘞!”
阿秀拖着长音,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脸颊飞红。
她侧身,手臂一挥,指向身后广袤的土地。
她管理的种植园,早已不是当年几百亩试验田的寒酸模样。
两万亩!
这惊人的数字如同巨幅画卷铺满两个山头和中间的丰饶谷地。
视线越过紫浪,是更震撼的景象——
大型机械轰鸣作业后平整出的广阔土地,如同镶嵌在苍翠山峦间的巨大拼图:
一万两千多亩新垦梯田,金黄的杂交稻穗沉甸甸垂首,流淌着蜜蜡光泽;
墨绿的茶带整齐如梳;
深浅不一的蔬菜基地泼洒出盎然生机。
这是农研所专家们,依据秦云早年模糊的设想呕心沥血培育的奇迹。
丰收在望,收获的粮食不仅能喂饱园区八千多张嘴,还能富余支援前线或市场。
茶园侧翼的山坳里,大型养殖园依山而建,现代化的圈舍井然有序。
两万头猪崽拱食,五万羽鸡鸭鸣唱。
科学配饲、严格防疫、无害化处理,保障了园区的肉蛋禽供应。
水城工业园,俨然成了一个庞大精密的生态王国!
这片奇迹,已成为黔地的骄傲与支柱。
巨额税收充盈府库,下属的建筑工程公司更在险峻的盘江上创造了惊世工程!
他们硬是靠着自己摸索,攻克了喀斯特地形下钢梁桥的架设难关。当那条长逾三千米、宽近十米、如钢铁巨龙横跨天堑的黔昆盘江大桥通车时,整个西南震动!
以此为始,短短两年,盘江之上又飞架三桥,如同给封闭的山地插上翅膀。
随之延伸的六百多公里高标准盘山公路,彻底改写了水城的交通格局,“水城路,甲贵州”的口碑不胫而走。
阿秀小心接过杨新彪指尖那朵被“误伤”的花,弯腰,轻柔地放回母株旁泥土里,眼神满是钦慕。
“林老师总说呢,你这‘土专家’眼光毒,比科班高材生还厉害,连他都自叹不如。”
杨新彪嘴角漾开一个复杂的笑,沉淀着岁月的重量。
他望向远处机械厂高耸的烟囱,滚滚烟云喷薄,那是大地最强劲的脉动。
思绪猛地被拉回1940年初春:
那个阴冷潮湿、绝望与希望交织的药厂初创时节:
漏雨如注的分拣车间,女工瑟缩角落,简陋簸箕筛药,粉尘混着冷雨呛得人睁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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