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秦岭的落幕(1/2)
靠着集团能弄来材料,这些凝聚了千百年手艺的砖瓦,就成了神奇的“时空颜料”,被他们在这片巨大的“画布”上随便涂抹。
在他们手里,温泉度假村和秦家庄这两块地儿就有了种魔幻劲儿,时间的线在这里好像特别软,一折就能拐弯。
走在里面,常常被时代感迷晕头转向。
你穿过四五里的汉代市井和宋代的水榭,还在一条明清的小巷里溜达,脚下是溜光水滑的金砖路,两边白墙黑瓦把太阳光切成一条条,墙角阴凉处长着青苔,安静得连时间都好像睡着了。
可就一拐弯的功夫!
像有人猛地撕开了一道看不见的帘子!
刚才那份安静、阴凉,一下子被一股子洪荒之力撞得粉碎!
眼前唰地一下敞亮——一条笔直、宽得吓死人的“秦砖直道”就蛮不讲理地杵在你面前!
路两边是还没完全修好、但已经霸气外露的夯土大台子,那规模,活像巨人扔下的胳膊,丈量着大地。
路上铺着粗糙的秦砖,被太阳烤得直冒热气,踩上去又硬又凉,带着一股子原始的、不容你质疑的力量。
抬头看,想象中的高大宫殿柱子虽然还没立起来,但那股子冲天而上的气势已经砸脸上了,瞬间把你扔回两千年前那个喊打喊杀的秦朝!
刚才小巷子里的那份雅致,连影子都没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苍凉、雄壮、铺天盖地的帝国味道,混着八月滚烫的风,呼呼地往身上扑。
脚下的秦砖烫脚,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化的历史岩浆上,咚咚的闷响好像从地底下传来。
这地方,以后拍古装大戏,都不用搭景了!
汽车和自行车这块儿,祁成伟、于福成、尤永鹏、曲泰伦这帮骨干带着百十来号技术尖子,正琢磨着怎么从“抄作业”变成“自己出题”。
他们的“课本”就是战场上捡回来的破烂——日本三菱的六轮卡车和美国怀特b666的残骸。拆开、量尺寸、琢磨透、再拼起来……
第一代“秦岭牌”大卡车就这么从“照猫画虎”的图纸上变成了真家伙。
没过多久,它就不光拉货了,工程师给它装上了特制的挂钩,这大家伙肩膀一沉,就能拉着75毫米、105毫米的山炮、榴弹炮,在坑坑洼洼的山地里轰隆隆地跑起来。
集团其他的厂子,日子就艰难多了:
莲花镇自行车厂的车轮子转得飞快,成了这个工业小镇还能喘气的命根子。
而塑料、橡胶、棉纺、制衣厂的规模缩水了一大圈,厂房空了不少,机器声也小了,现在主要给汽车和自行车打下手,生产点零配件,也算没闲着。
只有药厂还靠着省里“拿东西换东西”的特殊照顾,勉强还有口气儿。
秦岭这些厂子生产的东西,早就不拿出去换那越来越不值钱的“法币”了。
集团生产的产品都是紧俏货,自己攥在手里,成了换粮食、布匹、汽油这些救命物资的“硬货”。
也就是靠着这个和以物易物的方法,才勉强养活贾峪、莲花镇几千号工人和他们一家老小。
没办法,外头的世界,经济早就烂透了。
国民政府像个掉进流沙坑的巨人,每年收上来的钱,七成多都填了打仗这个无底洞。
外汇?早没了!只剩下一个招儿——开足马力印钞票!
“法币”像雪崩一样淹了市面。
顾长松还记得1940年那会儿,十几块钱法币能换一块银元或者一大口袋白面,足够一家人生活了;
可现在,1943年8月,你扛一麻袋法币,都不一定能换回一块冰凉梆硬的银元!
法币早就被抽干了骨头,买力跌了快五十倍!
粮店货架空空,米价贵得吓人,黑市像毒瘤一样到处长,老百姓在飞涨的物价里被烤得半死不活。
秦岭集团这块窝在山沟里的地方,倒成了大洪水里最后一个小岛。
当时秦云搞出了集团活命的规矩:
现在集团里头,那印着青天白日满地红的纸钱,早就彻底废了!不让用了!
顶替它的,是集团财务处自己印的票子,上面还有挺复杂的防伪标记,叫“代购券”。
工人的工钱,发的就是一沓沓厚薄不一的代购券。
这小纸片,就是打开集团大仓库的钥匙。
粮食、油盐、布匹、锅碗瓢盆……
过日子缺的每一样东西,都能在集团的供销社的柜台前,用代购券实打实地换到。
供销社里的东西,就是以物易物换来的,是保证这个小岛不沉的基石。
在外头法币像秤砣一样往下掉的时候,靠着集团仓库里还算稳定的东西,这代购券反而变得特别“值钱”。
它不光在秦岭集团里好使,连带着周围地方的老百姓私下做买卖,也认这玩意儿,成了抢手的“硬货”。
在贾峪、莲花镇那些黑乎乎的巷子口,在赶集的拥挤角落里,甚至是在乡间小路上碰见的挑担货郎,一个偷偷摸摸但挺热闹的换钱市场就这么冒出来了。
大家掂量着手里的代购券,那眼神,小心得跟看银元差不多。
供销社柜台前,队伍排得老长。
一个脸色蜡黄的女人,哆哆嗦嗦从怀里摸出两张代购券,换回十斤糙米,紧紧搂在怀里,像抱着刚找回的命根子。
门外头,一个捏着几张百元法币的男人,眼巴巴地瞅着队伍,眼神里全是绝望。
集市角落的阴影里,两个人压着嗓子嘀咕:
“...一比一千二?”
“太高了!顶多一比一千一!猪肉价摆那儿呢!”
他们倒腾的,正是代购券。
黑市里账房先生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记着一笔笔法币换代购券的买卖。
卖肉的摊子上,标着代购券的肉价旁边,永远跟着个让人眼晕的法币价格。
——那数字,一天比一天窜得高。
秦岭集团这艘在法币崩盘的大浪里好不容易撑起来的小船,靠着自家这套“代购券”的法子,算是跟外面烂透了的世界勉强隔开了点,给船上的人搭了个能躲躲风雨的棚子。
顾长松早上去了一趟东方兴亮家里,刚从秦岭学院回来。
前年退休的东方兴亮老院长,身体每况愈下,顾长松早早将他安置在温泉别墅那处最清幽的院子里,又将他的两个女儿接过来安排在集团工作,方便就近照料。
学院的学生一年比一年多,今年已经超过了5000人,培养出来的学生去了延安、山西、华北以及贵州、云南,秦岭学院培养出来的学生,由于都在秦岭集团的各个工厂有过实践经历,现在都成了那些地方上的栋梁。
秦云曾提议将学院迁往更开阔也更安全的台塬新城。
东方老院长却固执地摆手:
“搬到塬上,还算什么秦岭学院?”
秦云拗不过这位倔强老人,学院便留在了原处。
学院依靠着秦云每月从美国汇来的100万美元、八路军从潼关艰难筹措的粮食,以及集团每月挤出的补助,维系着运转。
回到总部车库,后勤处的老李早已等候多时。
他恭敬地递上行车日志,声音沉稳:
“顾总,油箱加满了,水箱备了20升冷却水,老张昨晚把轮胎仔仔细细检查了三遍。”
他顿了顿,指了下后备厢的方向:
“按您的吩咐,备用零件、急救包都齐全了。
哦,还有刚采购的陕北红枣,路上万一耽搁,也能垫垫肚子。”
顾长松微微颔首,冰凉的指尖拂过福特小轿车坚实的车身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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