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向东北进军(1/2)
一九四四年七月十五日,凌晨二时。胶东半岛,龙口港。
咸腥的海风猛烈撕扯着许云庭披覆在肩头的日军将校呢子大衣,衣袂猎猎翻飞,仿佛要将这敌寇的象征彻底撕裂。
这位年届三十九岁的山东军区司令员,身形如山岳般巍然矗立于防波堤的尽头。
他深邃的目光穿透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夜幕,投向远方那无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海疆。
视线所及,唯有零星的渔火在深海般的夜色里微弱挣扎、明灭不定,犹如被无情击碎后沉沦的星辰。
“司令员,船队集结完毕。”
参谋长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同时递过一具望远镜。
许云庭并未抬手。
他无需借助外物。
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足以刺破这沉沉夜色——港湾内,三十艘经过改装的机帆船如蛰伏的巨兽,甲板上被厚重帆布严密覆盖的隆起轮廓,无声地透出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在它们后方更远处,两百余条各式渔船紧密相依,挤作一片,密密麻麻的桅杆如同骤然从海面升起的幽暗森林。
“气象?”
他的声音沉静,带着海风亦无法吹散的千钧之重。
“后半夜转南风,风力三级,海况良好,适宜航行。”
参谋长的语速迅捷,随即补充了关键情报。
“但据天津内线紧急密报,日本海军‘球磨’号轻巡洋舰正在渤海湾例行巡逻,预计……清晨六时前后将抵达长山列岛海域。”
许云庭的手探入大衣内袋,指尖触碰到一块沉甸甸的铜壳怀表。
他将其掏出,冰冷的金属表壳在微弱的光线下,依稀映现出一行深刻入骨的铭文:
“汀泗桥战役纪念 1926”。
那年他十九岁,是叶挺独立团中冲锋在前的敢死队员。
这怀表,便是北伐军攻克武汉后授予他的战功之证。
表盖弹开,镀金指针清晰地指向两点十五分。
短暂的沉寂被呼啸的海风填满。
“通知各船,”许云庭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深深嵌入风中:
“三点整,准时起航。”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岸边那些在暗影中沉默伫立、等待指令的船老大们模糊的身影,语气陡然加重:
“告诉他们,今晚这趟活计,挣的不是银钱,是命!
是他们自己,更是他们子子孙孙的性命!”
参谋长肃然敬礼,转身疾步消失在堤岸的阴影里。
许云庭的目光再次投向深渊般的海面。
三个月前的一幕,无比清晰地浮现于眼前。
在新落成的沂蒙山兵工厂,车间主任王铁栓那张沾满机油、朴实刚毅的山东汉子面孔近在咫尺。
他是被日寇轰炸夷为平地的黑石崖兵工厂山炮车间的技术员。
——那次日寇集结了华北所有的飞机对黑石崖队进行了毁灭性的轰炸。
唯有这些深入山洞的部分车间和技术工人得以幸存。
后来,幸存者们星散各地,这位山东汉子主动请缨来到沂蒙山,扛起了重建火箭炮车间的重担。
他指着刚下线的粗犷火箭筒,言语间淬炼着刻骨的仇恨与无上的骄傲:
“司令员,这‘45式攻坚火箭’,专啃小鬼子的硬骨头!
打碉堡,一炮就是一个透心窟窿!
您要是带着它出关,就算帮俺们黑石崖的乡亲,给小鬼子捎句狠话——咱们又回来了!”
“一个月,能产多少?”当时许云庭问道。
王铁栓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
“新生产线刚运转起来,这个月,三十具!”
紧接着,他的声音充满斩钉截铁的力量,“下个月,保证三百!”
许云庭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些话,无需出口,那掌心的分量、眼神的交汇,已然胜过千言万语——那是生死相托的信任,是血债血偿的承诺,是燎原复仇的火种。
凌晨三点,第一艘机帆船的缆绳被悄然解开。
轮机发动声被刻意压制,低沉的轰鸣如同巨兽在暗夜中压抑的喘息。
许云庭踏上了伪装成普通货轮的指挥船——一艘缴获的日本产二百吨机帆船。
巨大的帆布之下,隐藏着足以致命的獠牙:
一门105毫米榴弹炮,以及足够它咆哮一百二十次的炮弹基数。
“报告!第一梯队离港!”
传令兵的声音绷紧如弦。
“按预定航线,全速前进。”
许云庭的命令简洁、冰冷。
船队,宛如一条沉默的黑龙,悄无声息地滑出港湾的怀抱,融入了渤海海峡深沉的夜色。
没有灯火,连烟囱都加装了消烟装置,唯有船艏犁开黑色浪涛泛起的微弱白线,在稀薄的月光下若隐若现。
许云庭屹立舰桥,目光紧锁着船舷边那道苍白的航迹。
六年前的记忆,裹挟着海水的咸涩与鲜血的铁锈味,汹涌而至。
那是一九三八年同样闷热的七月,他率领胶东游击队从蓬莱渡海,试图突破封锁联络东北抗联,却在半途遭遇日军巡逻艇疯狂的追击绞杀……
十二条船在炮火与绝望中倾覆,最终挣扎着返回山东海岸的,仅剩三条。
七十二位生死与共的老兄弟,能活着游回来的,只有十一人。
而这十一位幸存者……
历经六年血火硝烟,八人倒在了反扫荡的焦土之上,两人落下了终身残疾。
唯一一个至今仍追随在他身边的,此刻就在这条船的底舱的轮机长老耿。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此刻正稳稳地操控着这艘船的“心脏”。
“司令员,进入公海了。”
大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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