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风起辽东(1/2)

海风,裹挟着咸腥与初秋的凉意,掠过金黄的沙滩。

它拂过列队而立、如同磐石般沉默而坚定的战士。

草绿色的军装蒙着长途奔袭的尘土,一双双眼睛却如鹰隼般锐利,穿透薄薄的海雾,死死钉向北方。

风势不减,越过滩头,卷过高粱地翻涌的猩红穗浪,扑向远处苍茫的山峦、辽阔的平原,以及地平线上若隐若现的城市与村庄。

这风,仿佛无声的信使,传递着某种改天换地的力量。

在这股力量冲击的另一端——东北腹地,沈阳、长春、哈尔滨的关东军司令部已乱作一团。

电报机疯狂吞吐纸带,刺耳的滴答声汇成绝望的嗡鸣。

标注着“加急”、“万万火急”的电文雪片般压在指挥官案头:

“辽东半岛南端,复州湾至庄河一线,发现中共大股部队强行登陆!规模庞大,装备重炮及机械化装备,意图不明,正向内陆快速渗透!”

“山海关正面,确认中共冀热辽军区主力大规模集结!炮兵阵地构筑完毕,观测到大量山炮、野炮、大口径榴弹炮,火力空前,攻击迫在眉睫!”

“热河方向急报!承德至朝阳山区,发现中共精锐小股部队多路穿插!已切断锦州至沈阳铁路、公路!增援通道被阻!”

此刻伫立在辽东半岛海岸线上的许云庭,对这些电文还一无所知。

他耳中充盈的是另一种声音:

海浪深沉有力地拍打礁石,仿佛大地的心跳;风穿过连绵无际的高粱地,枝叶摩擦沙沙作响,如同千万人在低语。

而最撼动他心魄的,是身后那五万齐鲁子弟兵胸腔中迸发出的、汇聚成雷霆的呐喊:

“寸土——不让!”

这呐喊,饱含十三年的血泪屈辱与深沉乡愁,凝聚成钢铁意志,撕裂海风,直冲云霄,在空旷的海岸线上久久回荡。

这雷霆之声,惊动了海滩附近一个小渔村。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巍巍推开吱呀作响的柴门,浑浊却锐利的双眼努力望向海边。

黑压压望不到尽头的队伍让他心头剧震。

更令他瞳孔收缩的,是队伍旁那些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钢铁巨兽——炮管粗壮的重炮,沉默地指向北方内陆,散发出凛冽杀气。

老者怔立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猛地转身回屋,脚步竟比平时利落了几分。

他在土炕破旧的炕席下摸索,掏出一个油布层层包裹的物件。

颤抖的双手解开包裹,里面是一面旗帜。

红布早已褪成深褐,边缘磨损,但上面浓墨书写的四个大字依然清晰可辨:

“抗日救国”

他枯槁的手指摩挲着旗帜,仿佛触摸着一段凝固的岁月。

院门前,一根光秃秃的旗杆孤独伫立了十三个春秋,只为等待一个渺茫的希望。

今天,他用尽力气,将这面饱经风霜的旗帜,郑重系上,缓缓升起。

海风猎猎,瞬间将破旧的旗帜展开,发出“噗噗”的声响,像一声压抑了太久、终于得以释放的沉重叹息。

这声叹息,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

更多的门,吱呀呀地开了。

更多的目光,投向风中顽强飘动的“抗日救国”旗,投向海边那支自称“解放军”的陌生军队。

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召唤,人们从低矮的屋舍中走出——老人、妇女、青壮年、懵懂孩童。

他们端着盛满清水的粗瓷碗,揣着家里仅有的、尚带余温的煮鸡蛋,沉默而坚定地走向海滩,走向风尘仆仆的战士。

衣衫破旧,面容憔悴,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同一种东西——一团被压迫了十三年、几乎熄灭却从未真正熄灭的火。

这团火,积郁着亡国的耻辱、家破的悲愤、牛马不如的生存。

海风带来的,是他们足以燎原的希望。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天下第一关。

山海关。

大地在剧烈的痉挛中呻吟。

解放军的炮群已持续怒吼了整整二十七分钟。

密集的炮弹如同陨星雨砸向古老的关城,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浓黑的硝烟滚滚升腾,遮天蔽日,将雄伟的城楼笼罩在地狱般的混沌图景中。

冀热辽军区司令员李运昌,这位四十岁的沙场宿将,和他的政委于德源,并肩站在前沿观察所里。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浪冲击着耳膜,脚下的地面不住颤抖。

李运昌紧握望远镜,指节因用力而苍白,镜筒死死锁定硝烟中时隐时现的“天下第一关”巨匾。

砖石构筑的城墙被撕开一个个巨大狰狞的缺口,如同巨兽身上的伤口,鲜血淋漓。

政委于德源,这位陕北汉子有着不平凡的过往。

他曾是大刀队独立营二营的营长,奉命去蓝田剿匪后遇到西安事变,回到西安,遭遇宁木若被闲置,陕军各部被分化后,他毅然带着二营的二百多个陕北汉子回到了延安,参加了红军。

一路征战,如今已是战果斐然的将领。

去年,他带领的察哈尔独立旅与冀北游击大队组合成冀热辽军区,部队扩建为冀热辽军区第一师,他任冀热辽军区政委兼第一师师长。

而他的老伙伴,当年大刀队独立营第一营的营长孙志超,1941年在山西战场起义加入八路军,如今担任晋南纵队第三旅副旅长,听说今年要被抽调回延安的中央纵队。

于德源此刻同样面色凝重。

他深知此战的分量,关乎挺进东北的大门能否叩开。

“司令员、政委,第一轮火力准备完毕!”

炮兵参谋嘶哑报告,满脸烟尘。

“榴弹炮消耗八百余发,山炮一千二百发以上!

城墙东南角大面积坍塌!但日军核心碉堡群和主城门楼工事仍在顽抗!”

“哼,小鬼子的乌龟壳,挺经砸。”

李运昌放下望远镜,眼中寒光一闪,对于德源喊道:“政委,命令步兵一团,突击分队立即前出!”

于德源点点头,走出观察所。

“准备冲击!坦克连呢?”

(坦克营是组建一师后配备的,拥有太原兵工厂二十四辆最新生产的“解放”九五式轻战车和十六辆根据苏联图纸生产的t-34中型坦克。)

“报告,坦克连十二辆九五式轻战车就位!但是,”参谋忧色更重。

“鬼子在城墙根下埋了密集的反坦克雷,还有又宽又深的反坦克壕,坦克很难抵近!”

“没有但是!”

于德源斩钉截铁。

“工兵营给我上!爆破筒、炸药包,有多少用多少!用血肉之躯也要炸开一条路!”

他猛地转向传令兵,声音淬火般冷硬:

“告诉一团长!他的团,是当年在喜峰口用大刀片砍得鬼子闻风丧胆的英雄团!

今天,就在这山海关,我要亲眼看着他们的红旗插上鬼子城楼顶!

完不成任务,提头来见!”

命令如离弦之箭。

瞬间,城墙缺口附近响起比炮击更密集、更短促的爆炸声——那是工兵们在日军火网下,用生命进行着残酷的爆破。

于德源举起望远镜,透过硝烟,看到背负沉重炸药包的身影在弹坑累累的开阔地上跃进。

机枪子弹泼水般扫来,不断有战士倒下,但后面的人踏过战友的血迹,义无反顾地向前冲锋。

这惨烈一幕,瞬间将于德源拉回一九三三年的长城抗战。

那时他只是个连长,死守冷口。

鬼子的炮火同样凶猛,却不及今日这般铺天盖地。

他们靠着血肉之躯和简陋武器,弹尽粮绝后用石头、刺刀、甚至牙齿血战七天七夜。

撤退时,全连二百多兄弟,活着走下阵地的仅剩六十七人。

回望山海关城楼上那刺眼的膏药旗,他心中刻下血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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