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黎明前的烽火(1/2)
民国三十三年(1944年),十月初十,晨光熹微。
沈阳故宫,大政殿前。
朔风卷过空旷的汉白玉广场,扫荡着满地枯黄的梧桐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一面巨大的红旗,在九米高的旗杆顶端猎猎展开,瞬间吸引了广场上五千双眼睛。
那红色,是用无数床百姓的被面,由沈阳被服厂的女工们彻夜赶工,一针一线染就缝成的,针脚粗粝歪斜,却红得惊心动魄,仿佛要灼穿这灰蒙蒙的天空。
旗杆是临时从日本人废弃的神社强拆下来的,带着未褪尽的漆痕与屈辱。
此刻,它支撑着这片新生的赤诚。
许云庭,刚被任命的东北人民自治军的前线总指挥,肩披寒霜,屹立在殿前高阶之上。
他目光扫过脚下黑压压的人群——士兵们征尘未洗,工人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学生们稚气未脱却眼神坚毅,小贩、黄包车夫,还有那些裤脚沾满泥点、扛着锄头刚从乡野赶来的农民。
五千人,屏息凝神,仰望着那抹红色一寸寸攀上杆顶,最终在晨曦中完全舒展。
“呼啦——”
旗面猛地抖开,一声巨响,撕裂了沉寂。
像一声压抑了太久的叹息,又像一声石破天惊的呐喊。
万籁俱寂。
唯有粗粝的旗绳,摩擦着冰冷的金属旗杆,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嘎吱…嘎吱…”声,敲打着每个人的心房。
然后,不知从哪个角落,一个嘶哑的声音试探着响起: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十个…百个…汇成一股无法阻挡的洪流!
数千个喉咙一同迸发出同一个旋律——《义勇军进行曲》。
调子起得太高,唱到“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时,无数声音劈了叉,走了调,却无人停下,无人退缩。
那是混杂着血泪的嘶吼,是胸膛里积压了十三年的火山,在今日喷薄!
歌声落下,广场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悲怆。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巍巍地挤出人群,向前踉跄几步。
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面红旗,猛地扑通跪下!
额头,带着全身的力量,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一个,两个,三个……
如同被无形的风压倒的麦浪,五千人,这片刚刚挺直了脊梁的黑压压的人群,竟齐刷刷跪了下去!
压抑了十三年的卑微、恐惧与屈辱,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原始的叩拜。
许云庭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一股酸热直冲眼眶。
“起来!咱们不兴这个!”
——他想喊,话语却在喉咙里凝结成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到最前面那个老者,额角已然磕破,鲜血混着尘土,顺着深刻的皱纹流下鼻梁,一滴,一滴,洇在古老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记。
老者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穿透人群,直直望向高处的许云庭。
他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那口型清晰得如同烙印:
“十三年了…”
许云庭猛地闭上了眼睛!
十三年!
从民国二十年那个血流成河的九月十八,到民国三十三年这个寒风凛冽的十月十。
近五千个日夜!
这座盛京城,这东北的黑土地,被那面沾满血腥的膏药旗死死罩住近五千天!
这里的父老乡亲,被迫弯着脊梁,低着头颅,在刺刀和皮鞭下活了近五千天!
他霍然睁眼,眸中再无半分犹豫。
几步跨下台阶,有力的双手穿过人群,一把将那额头染血的老者稳稳扶起。
老人的手枯瘦如柴,在他掌中抖得像风中残叶。许云庭紧紧握住那只手,仿佛要将力量和信念传递过去。
他转身,面向五千跪伏的脊梁,用尽胸腔里所有的力气,发出震彻广场的咆哮:
“都起来!咱们中国人——从今天起,再也不跪了!!”
广场上死寂了一瞬。
下一秒,积蓄的情感如同压抑千年的熔岩轰然爆发!
哭声,那是积郁太久的悲恸与委屈的宣泄;
笑声,那是劫后余生、重获尊严的狂喜;
喊声,“中国人站起来了!”
“再也不用做亡国奴了!”
震耳欲聋!
帽子被抛上了天,素不相识的人激动地抱在一起又跳又叫。
那个额头淌血的老者,咧开没牙的嘴,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却放声大笑,笑声嘶哑却穿透云霄。
许云庭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潮,转身,迈步走进阴冷的大政殿门。
殿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焚烧后的焦糊气息。
伪满洲国时期,这里被强改为供奉日本“天照大神”的“建国神庙”。
如今,神龛被砸得粉碎,牌位付之一炬,只余下墙壁上狰狞的烟熏火燎痕迹,无声诉说着刚刚结束的亵渎与清算。
大殿中央,是从关东军司令部搬来的长条会议桌。
桌上铺开一张巨大的军用地图,红蓝铅笔勾画的箭头如同蛛网,密密麻麻指向东北全境——长春、哈尔滨、锦州、旅大……
每一处都标注着敌我态势,危机四伏。
同样新任命的参谋长史铁生、政治部主任李园、以及各纵队司令员、政委们早已围桌而立。
人人脸上带着连日鏖战、接收整顿留下的深深倦色,眼中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锋,锐利而亢奋。
攻克沈阳城只用了三天血战,但肃清城内残敌、接管至关重要的工厂区、安抚惊惶的百万市民……
这场无声的战役,耗费了他们整整一个月的心力,没人睡过一个囫囵觉。
“开会。”
许云庭走到桌首主位坐下,没有丝毫寒暄,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老史,先通报全局。”
史铁生应声站起,手指重重戳在地图西侧的锦州:
“昨天下午四点,锦州全城解放!
守敌是伪满军三个整团外加鬼子一个精锐大队。
伪军一触即溃,鬼子那个大队依托火车站坚固工事企图顽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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