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关东军的灭亡和华北的炮声(2/2)

“烧了吧。”他说,“别让它……落在他们手里。”

秦彦三郎点头,取出火柴。

但第一根,没划着;

第二根,断了;

第三根,才燃起小火苗。

火苗舔上旗面,很快蔓延,吞噬了那轮红日。

山田乙三看着旗在火中卷曲,变黑,化成灰。然后他转身,拔出佩刀。

刀是好刀,刀身映着窗外的天光,雪亮。

“大将阁下!”

秦彦三郎冲上来,但晚了。

山田乙三跪坐在地,双手握刀,刀尖对准腹部。

他闭上眼睛,想起靖国神社,想起樱花,想起东京的家的庭院。

然后,用力捅了进去。

血喷出来,溅在墙上,溅在地图上,溅在那面已经烧成灰的军旗上。

秦彦三郎跪倒在地,无声痛哭。

窗外,松花江依旧静静流淌。

对岸,忽然响起军号声。

不是进攻的号,是……集结号。

然后,是歌声。

成千上万人合唱,听不懂歌词,但调子很熟,是《义勇军进行曲》。

歌声穿过江面,穿过晨雾,穿过这间充满血腥味的观察所。

山田乙三在剧痛中,最后听见的,是这歌声。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陆军大学,一个中国留学生唱过这首歌。

那时他觉得刺耳,现在……

现在,他明白了。

这歌声,是葬歌。

为一个时代送葬。

而新时代的太阳,正在松花江对岸,冉冉升起。

一九四五年二月,华北平原。

寒风,裹挟着未散尽的硝烟与刺骨的雪粒,像无数把无形的刮刀,呼啸着掠过保定城郊。

大地冻得坚硬,夜色浓稠如墨,为冀中纵队的战士们披上了最完美的伪装。

三支精悍的突击队,如同从地狱深渊悄然伸出的铁钳,在绝对的寂静中,向着日军引以为傲的“松本防线”悄然合拢。

这条由四十二座灰黑色混凝土碉堡构成的“死亡链条”,曾让数倍于己的国军铩羽而归,此刻却在更深的黑暗中,本能地嗅到了毁灭临近的气息。

碉堡射击孔里透出的微弱火光,在寒风中摇曳,成了黑暗中致命的坐标,也成了死神降临的指引。

解放军的旗帜已在华北广袤的土地上飘扬。

山东军区组建的东北抗日联军兵锋直指关外,沈阳光复的捷报刚刚传来。

中央军委的指令清晰而振奋:

收复大型城市!

冀中、晋绥、晋察冀三大军区,目光如炬,锁定了大同、唐山、包头、邯郸、保定……

而撕开保定外围这“松本防线”,便是敲响古城解放钟声的第一锤。

在后方精心构筑的隐蔽阵地上,寒风几乎能冻裂骨头。

炮兵指挥官王振山狠狠抹了把脸,试图驱散那深入骨髓的麻木,他的眼睛,却像钉子一样死死焊在冰冷的观察镜上。

镜片后,是目标,是仇恨,是胜利的曙光。

在他身后,四十二门沉默的巨兽——来自太行山深处黄崖洞兵工厂最后的杰作。

仿美制m2型的“解放2”107mm迫击炮,炮口微扬,如同蛰伏的猛虎,蓄势待发。

它们装填的,是黄崖洞人用智慧和血汗浇铸的“开罐器”——自研的延时高爆弹头,专为啃碎这些东洋“龟壳”而生。

这是兵工厂迁往长治前,最后一批压箱底的“土洋结合”重锤。

空气凝固了,只有风声在呜咽。

王振山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钢铁意志,穿透了呼啸的寒风:

“一号目标,风向修正两格…装填!”

命令像冰冷的铁链,瞬间绷紧了整个阵地。

“轰——!”

第一声炮响,如同撕裂厚重布帛的惊雷,猛然炸碎了死寂的夜幕!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连成一片滚雷般的咆哮!

大地在脚下震颤,炮口喷出的烈焰瞬间照亮了炮兵们坚毅而紧绷的脸庞,旋即又被更浓的硝烟吞没。

炮弹,带着尖锐刺耳的死亡哨音,划破冰冷的夜空,精准地扑向那微弱的、致命的火光——碉堡的观察孔!

没有预想中地动山摇的撞击巨响。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令人心悸的、沉闷到骨子里的“噗嗤”声。

仿佛一柄无形的、万钧重的巨锤,狠狠砸进了一块腐朽的巨木深处。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下一刻!

耀眼的、毁灭性的光芒,从碉堡内部轰然爆开!

如同一个被强行撑破的、装满烈焰的口袋!

混凝土碎块、扭曲的钢筋结构,在恐怖的冲击波中,像慢镜头般在空中解体、飞溅!

“中了!直入观察孔!!”

观测员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狂喜,几乎变了调。

王振山的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飞速在战报本上记录,字迹带着战场特有的潦草与力量:

“…弹体贯入,延时引信激发…混凝土碎块与钢筋结构在空中解体飞溅,其状…宛如被无形巨锤砸碎的龟壳!”

透过弥漫的硝烟,他清晰地看到:

那座曾被视为坚不可摧的堡垒,此刻就像一个被暴力砸开了盖的铁皮罐头。

扭曲变形的钢筋狰狞地刺向灰暗的天空,浓黑的烟尘混合着橘红的火焰,翻滚着升腾,在寒风中拉出一道道绝望的轨迹。

这不是零星的袭扰,这是旅级规模的重火力精准协同!

是太行山的智慧与坚韧,与现代战争火力的惊世碰撞!

松本防线那看似牢不可破的“龟壳”,被这来自山沟沟的“土洋结合”之力,狠狠地、无可挽回地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豁口!

寒风中,胜利的号角,仿佛已在炮火的余音里隐隐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