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沧浪初成故人怯（1/2）

后山寒潭，月色清冷。

慕容玥盘膝坐在潭边那块被磨得光滑的青石上，双目微阖，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白色寒气。那寒气并非散乱，而是以某种玄奥的轨迹流转，在她身周三尺内凝而不散，隐隐勾勒出一柄长剑的虚影。

剑意凝形。

这是剑道修为踏入一定境界后才会出现的异象，意味着她对“寒江剑意”的领悟已臻化境，距离凝聚剑心、铸就金丹大道只差一步之遥。

但今夜，她并非为突破而来。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寒光如剑，清冽透彻。摊开右手，掌心向上，那枚暗金色的剑丸“藏锋”静静躺在那里，温润的光泽在月光下流转，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脉动。

三日了。

自皓月真人将剑丸交予她，已过去整整三日。

这三日，她除了必要的调息，几乎将所有时间都用来与这枚剑丸沟通、磨合。剑丸有灵，非寻常法器可比，若不得其认可，强行炼化只会适得其反，轻则剑丸遁走，重则反噬己身。

好在，过程比她预想的顺利。

剑丸似乎对她有种天然的亲近感，或许是因为她纯粹的剑心，或许是因为她所修的寒江剑意与剑丸内蕴的“藏锋”真意有某种共通之处。总之，三日温养，心神交融，她已能清晰感知到剑丸内那浩瀚如海的剑道感悟，以及那随时可能喷薄而出的、斩断一切的锋芒。

“是时候了。”

慕容玥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然。

她左手捏剑诀，右手托着剑丸，缓缓举至眉心。一缕精纯的冰魄灵力自丹田升起，沿经脉上行，注入剑丸之中。

“嗡——”

剑丸轻颤，发出清越的剑鸣，暗金色光芒骤然亮起！

下一刻，剑丸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嗖”地没入她眉心，直入识海深处！

慕容玥浑身剧震！

识海中，仿佛有万千剑气同时爆发！那些剑气并非杂乱无章，而是蕴含着某种至高的剑道至理——藏锋敛锷，伺机而动；不出则已，一出必杀！

无穷的剑道感悟如潮水般涌入她的心神：如何将锋芒内敛到极致，如何在最恰当的时机爆发出最致命的一击，如何以一剑破万法……

她整个人沉浸在这浩瀚的剑道海洋中，如饥似渴地汲取着、感悟着。

体外，寒潭之水无风自动，以她为中心，泛起圈圈涟漪。她周身的寒气开始变化——不再只是纯粹的冰寒，而是多了某种内敛的、如深渊潜龙般的沉凝气势。

不知过了多久。

慕容玥缓缓睁开眼。

眸中金光一闪而逝，旋即恢复清澈，但若细看，便会发现那清澈深处，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锐利。

她并指如剑，对着寒潭水面，轻轻一划。

没有剑气迸射，没有寒冰凝结。

但潭水中央，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笔直的缝隙，宽不过发丝，深不见底，久久不愈合。仿佛那一指划开的不是水，而是“空间”本身。

“藏锋”初成。

慕容玥感受着体内那枚与神魂水乳交融的剑丸，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喜悦与感激。

她知道，这一切都拜一人所赐。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朝着后山那处熟悉的僻静小院方向，深深一揖。

“弟子慕容玥，谢林师兄赐宝之恩。”

声音清越，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

小院内，林青正站在那畦青菜前，手中拎着木瓢，若有所思。

他听到了慕容玥的传音，也感应到了寒潭方向那股新生的、内敛而锋锐的剑意。

“倒是比预想的快些。”他自语，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对于慕容玥，他是颇为看好的。这丫头剑心纯粹，悟性极佳，更难得的是心性坚韧，不骄不躁。假以时日，必成宗门栋梁。

剑丸“藏锋”在她手中，倒是相得益彰。

他放下木瓢，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以神识在其中刻录下一段关于剑丸温养、运用的心得，尤其强调了“藏锋”真意的几个关键要点。

刚刻录完，院门便被轻轻叩响。

“林师兄，弟子慕容玥求见。”

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林青袖袍一拂，院门无风自开。

慕容玥迈步而入，依旧是那身淡青色的核心弟子服饰，但整个人的气质已与三日前截然不同。若说之前是一柄出鞘的寒剑，锋芒毕露；此刻则更像是一柄归鞘的名剑，光华内敛，唯有偶尔眼神流转间，才会泄出一丝令人心悸的锐气。

“看来是成了。”林青微笑。

慕容玥再揖：“全赖师兄赐宝指点。剑丸已炼化入体，弟子为其飞剑之形命名——‘沧浪’。”

“沧浪？”林青挑眉，“取自‘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

“是，也不全是。”慕容玥认真道，“沧浪之水，可清可浊，可缓可急，可柔可刚。弟子愿手中之剑，亦如沧浪，变幻无穷，刚柔并济。更愿持此剑，涤荡世间污浊，护我宗门清名。”

林青颔首：“好名字，好志向。”

他将手中玉简递过去：“此乃我整理的一些剑丸运用心得，你拿去参详。剑丸虽好，终究是外物。真正的剑道，在于心。”

“弟子谨记。”慕容玥双手接过玉简，珍而重之地收起。

她犹豫了一下，又道：“师兄，弟子炼化剑丸时，感悟到其中蕴含的‘藏锋’真意，似乎与宗门流传的基础剑诀《缥缈剑经》中的‘云隐式’有异曲同工之妙。弟子斗胆，想请师兄指点，将‘藏锋’真意融入剑经之中，创出一式适合弟子自身的剑法。”

林青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不满足于照搬前人，懂得融会贯通，甚至想开创新法——这才是真正的剑道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