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沧浪初成故人怯（2/2）
他正要开口，忽然神色微动，转头看向院门方向。
几乎同时，一道清朗的声音自院外传来：
“好一个‘沧浪’，好一个‘开创新法’。慕容师姐的剑道天赋，叶某佩服。”
话音未落，一道青衫身影已出现在院门口。
来人是个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清秀，眼神干净，背上负着一柄用粗布包裹的长剑。正是三日前刚入门、被林青评价为“剑心尚可”的叶无意。
他迈步而入，对着林青与慕容玥分别一揖：“弟子叶无意，见过林长老，慕容师姐。”
举止有礼，神态自然。
但林青在看到他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极其罕见的……尴尬？
慕容玥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她看看林青，又看看叶无意，不明所以。
叶无意却似毫无所觉，走到慕容玥身前，好奇地打量着她，笑道：“方才在远处便感应到一股新生的剑意，内敛如渊，锋芒暗藏，想来便是师姐炼化剑丸所成？不知可否让师弟一观‘沧浪’之形？”
他语气坦荡，眼神清澈，完全是同道之间相互切磋讨教的姿态。
慕容玥看了林青一眼，见后者微微点头，便也不再犹豫，心念一动。
“铮！”
一声清越剑鸣，自她眉心响起！
下一刻，一道湛蓝色的剑光自她眉心射出，在空中一个盘旋，化作一柄长约三尺、通体如秋水般澄澈的长剑，静静悬浮在她身前。
剑身狭长，刃如霜雪，剑脊处有一道蜿蜒的暗金色纹路，如沧浪叠涌，正是剑丸“藏锋”所化的飞剑——沧浪。
剑成瞬间，院中温度骤降，空气中隐有潮汐之声。
叶无意眼睛一亮，赞道：“好剑！剑气凝而不散，剑意藏而不露，锋芒内蕴如深海潜流。师姐对‘藏锋’真意的领悟，已臻妙境。”
他顿了顿，忽然道：“不过……此剑似乎还缺一点‘灵性’。”
慕容玥一怔：“灵性？”
“嗯。”叶无意点头，认真道，“剑丸有灵，但此灵乃先天之灵，与持剑者心意相通需要时间温养。师姐不妨以自身剑意反复洗炼，尤其可多观想江河湖海之变幻，将‘沧浪’之意真正融入剑灵之中。假以时日，此剑便可如臂使指，甚至能自行护主、悟道。”
这番话说得深入浅出，直指要害。慕容玥闻言，若有所思，眼中闪过明悟之色。
她正要道谢，却听林青轻咳一声。
“无意啊，”林青开口，语气有些不太自然，“你今日的功课做完了？”
叶无意转身，对着林青恭敬道：“回长老，弟子今日已练剑三个时辰，参悟《基础剑解》两个时辰，方才感应到慕容师姐剑意新生，一时好奇，才过来看看。”
“嗯，勤奋是好事。”林青点头，目光却有些飘忽，“不过修行之道，张弛有度。天色已晚，你且回去休息吧。”
这已是很明显的逐客令了。
叶无意却仿佛没听出来，反而上前一步，眼中带着真诚的困惑：“林长老，弟子有一事不解，想请长老指点。”
“何事？”林青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弟子入门那日，长老曾路过登记处，看了弟子一眼，说‘剑心尚可’。”叶无意认真道，“这四字，弟子思索了三日。剑心‘尚可’，便是‘寻常’。但弟子观长老当日神色，似乎……有些失望？莫非弟子的剑心，有何不足之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弟子翻阅宗门典籍，发现《缥缈剑经》中有一式‘云踪步’，讲究身法缥缈，进退如云。但弟子修炼时总觉得有些滞涩，仿佛缺了点什么。长老修为高深，能否为弟子演示一番，让弟子参详其中真意？”
这话一出，院中气氛陡然古怪起来。
慕容玥明显感觉到，林青的身形……似乎僵了一瞬？
她疑惑地看向林青，却见这位向来从容淡定、深不可测的林师兄，此刻竟微微侧过身，避开了叶无意的目光，轻咳道：“这个……剑心之事，需自行体悟，外人指点反而不美。至于‘云踪步’，乃是身法，重在实战感悟。待你修为再进一步，自然明白。”
这番话说得含糊其辞，与平日里林青指点弟子时言简意赅、直指大道的风格截然不同。
叶无意眼中困惑更甚，还想再问。
林青却已转身，朝着屋内走去，只丢下一句：“今日便到此吧。慕容玥，你好生温养沧浪。无意，你且回去，明日……明日让墨尘长老指点你剑法。”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内。
院中，只剩下慕容玥与叶无意面面相觑。
慕容玥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看一脸无辜的叶无意，心中疑窦丛生。
林师兄……这是在回避？
为何？
叶无意挠了挠头，也有些尴尬：“慕容师姐，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慕容玥摇头，若有所思：“或许……林师兄另有深意。”
她看向叶无意，忽然道：“叶师弟，你与林师兄之前……可曾见过？”
叶无意茫然摇头：“弟子入门不过三日，此前一直在山野间随家父修行，从未见过林长老。”
那就怪了。
慕容玥按下心中疑惑，对叶无意道：“今日多谢师弟指点。关于‘沧浪’温养之法，我受益良多。”
叶无意连忙摆手：“师姐客气了，互相切磋罢了。”
两人又交谈几句剑道心得，叶无意这才告辞离去。
院中重归寂静。
慕容玥望着林青紧闭的房门，又想起方才他那罕见的尴尬与回避，心中那个疑问越来越大。
林师兄……究竟在回避什么？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对着房门方向再次一揖，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