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易容千面(1/2)

五月下旬,阴雨连绵。山间雾气缭绕,能见度极低,为隐秘行动提供了天然掩护,但也让搜索和监视变得异常困难。

在周晓柔破译出关于“狐”的密电片段后,针对“龙脊”基地内外的反谍网络如同上紧发条的精密仪器,无声而高效地运转起来。

内部复审、行踪核查、古籍追查,以及对所有往来人员的暗中监控,都在高度保密下进行。

但“狐”仿佛真的化身为山林间的精灵,了无痕迹,那套《诗经》密码也再未出现。

然而,在距离“龙脊”基地约五十里外,靠近敌我控制区交界的一个偏僻山村,杏花岭。

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正等待着可能出现的“信使”。

根据对“狐”密电的进一步分析和对周边区域的排查,情报部门判断,这个位于两条山道交汇点、常有零星商旅往来的村庄,很可能是“狐”与其外部上线进行物资或信息传递的一个潜在节点。

赵大海亲自带人,在杏花岭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

第三天,黄昏时分。细雨如丝,天色昏暗。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挑着担货郎担的“货郎”,踩着泥泞的山路,晃晃悠悠地走进了杏花岭。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黝黑粗糙,是典型的山里人长相,吆喝声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担子里是针头线脑、粗盐火石等山民常用的小物件。

他在村口老槐树下放下担子,一边用毛巾擦着脸上的雨水和汗水,一边和几个围拢过来的村民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眼睛却不易察觉地扫视着四周。

潜伏的侦察员很快发现异常。这个“货郎”虽然口音像,但对一些本地特有的俗语反应略显迟钝,而且,他挑担子的姿势,肩膀受力的习惯,似乎更像长期扛枪的军人,而非走街串巷的货郎。

更重要的是,在看似随意的交谈中,他几次试图将话题引向“北边山里的八路”,打听他们最近有没有“大动静”或者“新来的先生”。

“目标出现,特征吻合。准备收网。”赵大海通过望远镜观察,低声下令。

就在“货郎”卖完几样小东西,挑起担子准备离开村庄,走向村后一片僻静树林时,几名化装成樵夫和农夫的侦察员从不同方向悄无声息地围了上去。

“老乡,留步,问个路。”一个“樵夫”拦住去路。

“货郎”眼中闪过一丝警觉,但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老哥,啥事?”

“动手!”赵大海低喝一声。

几名侦察员同时扑上!“货郎”反应极快,猛地扔出货郎担,里面竟然有暗格,掉出一个小油纸包,同时手探向腰间。

但侦察员动作更快,两人死死扭住他的双臂,一人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腰,另一人迅速搜身,从他腰间摸出一把小巧的南部手枪和一个小巧的金属圆筒。

“带走!”赵大海示意。此地不宜久留。

然而,就在他们将“货郎”押到树林深处,准备简单审讯时,异变突生。

“货郎”突然剧烈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脸色瞬间变得青紫,嘴角溢出白沫,身体抽搐着软倒在地。

侦察员急忙捏开他的嘴,发现他后槽牙的毒囊已经被咬破!毒性剧烈,顷刻毙命!

“特么的!竟然是死士!”赵大海脸色铁青。人死了,线索看似断了。只缴获了那个金属圆筒和油纸包。

圆筒是空的,显然里面的微型胶片或密写文件,在刚才的混乱中已被“货郎”丢弃或销毁。

油纸包里是几块普通的高粱饴糖,并无异常。

消息和缴获物被迅速送回前线指挥部矿洞。李星辰看着那几块看似普通的饴糖和空圆筒,眉头紧锁。周晓柔仔细检查了饴糖,甚至掰开闻了闻,也没发现特殊之处。

“人死了,东西是空的或普通的。”陈远有些泄气,“这‘狐’太狡猾了,派出来的都是死士,一点线索都不留。”

“未必。”李星辰拿起一块饴糖,在油灯下缓缓转动,“人死了,是灭口。东西是空的或普通的,可能因为……这次传递本身,传递的‘信息’并不是实物,或者,这本身就是一次试探。”

“试探?”周晓柔抬起头。

“对。”李星辰放下糖,“‘狐’可能察觉到了内部风声变紧,或者,他需要测试一下我们的反应速度、监控范围和反谍能力。

这个‘货郎’,可能只是个诱饵,或者一颗弃子。他进村后的言行,本身就是信号。我们抓了他,甚至他服毒自尽,都在‘狐’的算计之中。

他通过我们的反应,来判断我们是否已经警觉,警觉到了什么程度,以及……我们的力量部署和行动模式。”

这个判断让矿洞里的气氛更加凝重。如果连抓获信使都是敌人计划的一部分,那这个“狐”的心思之深、手段之狠,远超想象。

“那我们怎么办?装作没发现?”赵大海问。

“不。”李星辰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将计就计,我们也能将计就计。他不是想试探吗?我们就给他看我们想让他看到的‘反应’。”

他立刻下令:“一,对外散布消息,就说在杏花岭抓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货郎’,但没问出什么,只是普通的探子,已处理。

二,暗中加强杏花岭及周边几个类似节点的‘外松内紧’式监控,特别是对可能出现的、试图回收或确认‘货郎’遗留信息的人员。

三,在基地内部,适当‘放松’某些非核心区域的检查,制造一些‘漏洞’,看看会不会有鱼来试探。四,给‘狐’准备一份‘礼物’。”

“礼物?”

“一份足以让他心动,但会暴露他行踪或手法的‘假情报’。”李星辰看向周晓柔,“晓柔,你和通讯部门,利用我们掌握的那套《诗经》密码的规律,伪造一份‘密电’,内容可以是:

‘狐’鉴:指吴教授将于三日后,赴二号试验场检验‘新工艺’,护卫薄弱,仅一班。是否行动,请速定。然后,想办法让这份‘密电’,通过某种看似偶然的方式。

比如,让我们的巡逻队‘意外’截获一份未销毁干净的‘敌方电文’,‘落’到鬼子或者可能的内线手里。”

周晓柔眼睛一亮:“引蛇出洞?用假情报诱使‘狐’或他的行动队现身?”

“对。无论他是想确认情报真实性,还是想趁机搞破坏,或者传递新指令,只要他动,就可能露出马脚。”

李星辰点头,“记住,细节要逼真,尤其是密码和格式。地点要选在远离核心区、但我们能完全掌控、便于设伏的区域。”

“明白!”周晓柔立刻投入工作。

假情报计划悄然布置下去。基地内外的氛围变得微妙,表面似乎因“货郎”事件而略有紧张,但某些环节又“不经意”地流露出松懈。

那份伪造的密电,也在一次“偶然”的边境巡逻冲突后,作为“缴获品”的一部分,被层层上报,并“有意无意”地在某个范围内被知情者讨论。

两天后的深夜,前线指挥部矿洞。

细雨暂歇,但雾气更浓。换了班的哨兵在湿冷的雾气中警惕地注视着黑暗。周晓柔因为参与假情报制作和持续监听,再次熬夜。

李星辰强迫她去休息,她便在指挥部旁边一个稍小的、存放部分通讯器材的辅洞里,和衣在一张行军床上小憩。

凌晨三点,是人最困倦的时刻。浓雾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矿洞入口的哨兵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几声清晰的布谷鸟叫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这本是常见的夜鸟啼鸣,但哨兵记得,上级提醒过,近期要特别留意夜间任何异常声响。

他端起枪,小心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几步,侧耳倾听。雾气弥漫,什么也看不见。突然,他感觉后颈微微一麻,仿佛被蚊虫叮了一下,随即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软软地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一个与这哨兵穿着同样军装、身形也极为相似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雾气中浮现,迅速将昏迷的哨兵拖到旁边岩石后藏好,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和装备,镇定地走向矿洞入口。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对哨位似乎很熟悉。

矿洞内,主指挥部窑洞灯火通明,仍有值班人员。但这个“哨兵”没有进去,而是径直走向旁边那个亮着微弱灯光的辅洞。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无声。

辅洞里,周晓柔睡得并不沉,隐约听到外面有极其轻微的脚步声靠近,不像是巡逻哨的规律步伐。她心中一紧,悄悄睁开眼,手摸向枕边的一把小手枪。那是李星辰配发给核心技术人员的自卫武器。

就在这时,辅洞那简陋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一个穿着八路军军装的身影闪了进来,背光看不清面容。

“谁?”周晓柔低声喝问,枪口抬起。

“周译电员,是我,三号哨位的王小川。赵营长让我来通知您,有紧急通讯,需要您立刻去主指挥部。”来人声音平稳,带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清亮,确实是哨兵王小川的嗓音。

周晓柔心中疑窦稍减,但依旧警惕:“什么通讯?为什么之前没通知?”

“是刚刚截获的,很紧急,关于……关于那个‘货郎’的后续。”“王小川”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朝里走,似乎想靠近传达更详细的内容。

但就在他踏入油灯光晕范围,脸孔清晰呈现的刹那,周晓柔的心脏猛地一缩!这张脸确实是王小川,年轻,甚至带着点未脱的稚气。

但是,他的眼神!那不是十八岁少年应有的清澈或紧张,而是一种冰冷的、毫无情绪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而且,王小川的左脸颊靠近耳朵的地方,应该有一道小时候爬树摔伤留下的浅疤,这个人脸上却没有!

他不是王小川!是冒充的!

“站住!别动!”周晓柔厉声喝道,手指扣紧了扳机。

“王小川”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不存在的弧度,脚步未停,反而骤然加速,如同捕食的猎豹般扑向周晓柔!

他的目标明确,这个能破译密码、威胁到“狐”的女译电员!同时,他的手中寒光一闪,多了一把薄如柳叶的淬毒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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