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易容千面(2/2)
周晓柔虽惊不乱,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狭小的辅洞里格外震耳!但“王小川”在枪响的瞬间,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扭,子弹擦着他的肋部飞过,打在土墙上。
他速度不减,短刀直刺周晓柔咽喉!
眼看刀尖及喉!
“砰!”
又是一声枪响,来自辅洞门口!子弹精准地打在“王小川”持刀的手腕上!短刀“当啷”落地。
“王小川”身体剧震,却悍勇异常,另一只手化掌为刀,依旧劈向周晓柔颈侧!
一道黑影如同狂风般卷入辅洞!是李星辰!
他在主指挥部听到辅洞枪响的瞬间,就已如同离弦之箭般冲来!在击伤对方手腕的同时,他已合身扑上,一记凌厉的侧踢,狠狠踹在“王小川”的胸腹之间!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
“王小川”闷哼一声,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土墙上,滑落在地,口鼻溢血,挣扎着还想爬起。
李星辰的枪口已经抵住了他的眉心,另一只手迅速卸掉了他的下巴,防止其咬毒,同时冷冷地对闻声冲进来的警卫战士道:
“捆起来!小心检查,可能有其他自杀装置或武器!立刻搜索外围,看看真的王小川在哪!”
一场惊险的刺杀,在电光石火间被粉碎。
周晓柔被掌风扫到,脖子有些火辣辣的。
她捂着自己的脖子,脸色发白,看着地上那个被捆成粽子、却依旧用冰冷眼神盯着她的“王小川”,心有余悸。
很快,真的哨兵王小川在矿洞外一处岩石后被找到,只是昏迷,颈后有细微针孔,被注射了麻醉剂。假王小川被严密控制,经过初步搜查和紧急救治,防止他伤重死掉。
在他贴身衣物内侧,发现了极其精巧的人皮面具的边缘痕迹,以及一小盒用于易容的特制胶泥和颜料。
他的真容,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相貌极其普通、丢进人堆就认不出来的男人。
“易容术……而且如此高明!”赵大海检查着那薄如蝉翼、做工精细的人皮面具,倒吸一口凉气,“连声音都能模仿!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特务!”
审讯在绝对保密和最高戒备下立即进行。假王小川极为顽固,一言不发,眼神死寂。但当李星辰让军医检查他身体旧伤,并对比内部牺牲人员档案时,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发现出现了。
这个假王小川的右手虎口、食指的老茧位置,左肩的一处陈旧枪伤疤痕,甚至右脚小趾的轻微畸形……都与三年前在一次反“扫荡”战斗中“牺牲”、被追认为烈士的某部侦察连战士张铁柱的档案记录完全吻合!
而张铁柱,恰好是杏花岭一带的人!
难道张铁柱当年没死,投敌了?还是说……这个杀手,通过某种方式,完美复制了张铁柱的身体特征?
“不是张铁柱。”负责当年战事后事处理的陈远仔细辨认后,摇头,“张铁柱的遗体是我亲自确认并安排埋葬的,虽然被炮火损毁严重,但一些特征我记得。
这个人……是假冒的。但他怎么能知道张铁柱这么多连档案都未必记载完全的细节?连脚趾的畸形都知道?”
唯一的解释是,“狐”或者其背后的组织,对张铁柱进行过极其细致的事后调查,甚至可能……盗掘过遗体!然后,用这些细节,打造了一个完美的“复制品”!
消息无法完全封锁,很快在指挥部和基地核心保卫人员中小范围传开。一种无声的、冰冷的恐惧开始蔓延。
如果敌人能如此完美地易容成牺牲的战友,甚至能混过熟悉的人,那是不是意味着,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敌人假冒的?
刚刚还一起吃饭聊天的战友,下一刻可能就会变成索命的恶鬼?这种对内部信任根基的侵蚀,比明刀明枪的进攻更可怕。
“必须立刻稳定人心!”陈远焦急道,“不然不用敌人打,我们自己就乱了!”
李星辰沉思片刻,召开了核心骨干紧急会议。他看着众人眼中难以掩饰的惊疑和不安,沉声开口:“敌人的易容术确实厉害,但绝非天衣无缝。
再高明的伪装,也无法复制一个人独有的记忆、情感、习惯细节,特别是那些只有极亲密战友或本人才知道的、非公开的琐事。”
他环视众人:“我提议,立即在所有核心单位和要害部门,启用一套动态身份核验暗号。
暗号由两部分组成:第一部分,是只有内部人才知道的、关于某位已牺牲或调离的、大家熟悉的同志的一件极其私密、非公开的小事。
比如,我和赵雪梅同志的定情信物,并非常见的戒指,而是一把她亲手做的、刻了我们名字缩写的小木梳,这事只有当时在场的寥寥几人知道。
用这类信息作为‘根暗号’。第二部分,是每日变化的动态口令,与根暗号结合提问。回答必须包含特定细节。”
他看向陈远:“老陈,你立刻牵头,联合政治部和保卫部,搜集一批这样的‘根暗号’,确保其真实性和保密性。然后制定核验流程。
从此刻起,任何人员进入核心区域、接触核心文件、参与重要会议,除了证件,必须通过随机‘根暗号+动态口令’双重核验。回答错误或含糊者,立即控制,但注意方法,避免误伤同志。”
这个办法简单却有效。利用只有“自己人”才知道的亲密记忆作为壁垒,是再高明的易容术也难以逾越的鸿沟。命令迅速执行。
果然,在随后对几位近期行为稍有异常,如突然沉默、打听消息等的人员进行“非正式”核验时,一名负责部分物资统计的文书,在被问及“已调走的炊事班长老王,他那个总也修不好的搪瓷缸,破的是哪边?”时,支吾着答不上来。
正确答案是“缸把内侧,被柴火烫裂的”。
于是,那个文书被当场控制。经过隔离审查和更详细的核对,确认其并非本人,而是另一名被易容替换的低级人员,真的文书已于数日前“病假”回家途中失踪。
“根暗号”系统迅速稳定了内部恐慌情绪。大家意识到,只要守住共同的记忆和细节,敌人就无从冒充。李星辰的冷静和急智,再次赢得上下一致的信服。
危机暂时缓解,但对“狐”的追查进入更紧张的阶段。
那个假王小川,或假张铁柱,在严密的医疗监控和审讯下,终于因伤势过重,在弥留之际,断断续续吐出几个词:“……千面……狐……命令……清除……破译者……”随即气绝。
“千面狐”!这是“狐”的完整代号!一个精通易容、狡诈多端、行踪不定的幽灵!
在后续的案情分析会上,周晓柔拿着整理好的关于“千面狐”的零散信息,包括以往一些未破的悬案、 神秘的失踪事件,主动向李星辰汇报了她的研究心得。
“司令,我查了能接触到的所有旧档案和情报交流记录。”周晓柔的眼睛因为持续研究和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但目光灼灼,“‘千面狐’这个名字,最早出现在三年前的冀中。
当时,我们一个地下交通站被破获,负责人‘老邢’在被捕前一刻服毒,但事后有迹象表明,‘老邢’在被捕前几小时,还曾与上线正常联系。
后来在天津,发生过一起日伪特务机关高官在严密保护下被刺杀,凶手留下的痕迹显示,其体型习惯与警卫之一完全吻合,但真的警卫当时有不在场证明。
还有,去年太行山根据地,一名深受信任的本地向导,将一支小部队引入了日军伏击圈,部队全军覆没,事后发现那向导早在半年前就已病故……”
她将一桩桩看似独立、但手法都透着诡异“模仿”和“替代”色彩的陈年旧案串联起来,语气越来越沉重:
“这个人,或者这个代号代表的组织,不单单是易容。他们深入研究目标的生平、习惯、社会关系,甚至不惜杀害或控制知情人,以做到完美替代。
他们耐心极好,可以为了一个目标潜伏数月甚至更久。他们行动干净,几乎不留线索。之前我们都把这些当成独立的悬案,但现在看来,很可能都是‘千面狐’的手笔。
他不是一个单纯的间谍,更像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鬼魅,专门负责最棘手、最隐秘的清除、渗透和误导任务。”
周晓柔的分析,让“千面狐”的形象更加立体,也更加令人心底发寒。李星辰认真听着,不时提问细节。
他发现,周晓柔在讲述这些案件时,不仅逻辑清晰,而且带着一种深切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执着”的探究欲,仿佛不把这个幽灵的每一层面纱都揭开,就绝不罢休。
她的眼神中,除了技术人员的冷静,似乎还隐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和恨意?
“晓柔同志,”会议结束后,李星辰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周晓柔,目光温和但带着审视,“你对‘千面狐’的研究,非常深入,也很有价值。
不过……我看你似乎对追查他,特别上心。是以前接触过类似案件,还是……”
周晓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眼中那丝异常的情绪已被很好地掩饰,只剩下工作时的专注:
“司令,我只是觉得,这样的敌人太危险,一天不除掉,根据地的安全就永无宁日。而且,他的手法……让我想起一些不好的往事。我想尽快抓住他。”
她没有明说是什么“不好的往事”,但李星辰能感觉到那平静语气下的波澜。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嗯,你的工作很重要。注意身体,别累垮了。
‘千面狐’再狡猾,只要他还在活动,总会留下新的痕迹。我们和你一起,把他揪出来。”
“是,司令。”周晓柔微微欠身,转身离开。她的背影在昏暗的矿洞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透着一种异常的坚韧。
李星辰看着她消失在拐角,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周晓柔对“千面狐”的执着,似乎不仅仅是出于职责或仇恨那么简单。那眼神深处的东西,像一根刺,隐隐指向某个未被触及的伤口。
这个聪慧、冷静、关键时刻异常勇敢的女译电员,她的过去,恐怕也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且很可能与这个神出鬼没的“千面狐”有着某种关联。
他走到矿洞口,望着外面依旧浓重、仿佛孕育着无数诡谲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