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遍地烽火(1/2)

老虎岭伏击战的硝烟尚未散尽,秋田大队被重创、暂停前进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沿着蜿蜒的山路和秘密的电波,迅速传遍了整个热河战场,也传回了日军的各个指挥部。

在太原,华北方面军司令部那间悬挂着巨大作战地图、铺着厚实地毯的指挥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墙壁上,那面标志着“五一大扫荡”进展的巨大态势图上,代表日军进攻方向的数支蓝色箭头,如同数把锋利的刺刀,从四面八方刺向地图中心那片被红色线圈出的、代表热河根据地的区域。

然而,其中代表中路先锋、原本应该最为锐利的那支蓝色箭头,在深入红色区域边缘后,却突兀地停滞、变粗,旁边被参谋用红笔标注了一个醒目的“!”和一行小字:“秋田大队遇伏,损失严重,暂停前进。”

香烟的青色烟雾在吊灯下缭绕,混合着高级将校呢料军服上散发的淡淡樟脑丸气味和一种压抑的焦躁。几名佩戴着金星肩章的日军将领围在地图旁,低声交谈着,眉头紧锁。

坐在宽大楠木办公桌后的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手里把玩着一支精致的象牙烟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偶尔闪过鹰隼般锐利冰冷的光芒,扫过地图上那个碍眼的红圈和停滞的箭头。

“坂田君的电报看过了?”冈村宁次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缓,却让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是的,司令官阁下。”

一个留着标准仁丹胡、身材微胖的少将参谋长立刻躬身回答,“坂田联队长报告,秋田大队在老虎岭隘口遭遇八路军李星辰部主力预设阵地伏击,损失战车两辆,卡车六辆,兵员二百三十余人。敌军火力凶猛,战术狡猾,利用地形层层阻击后从容撤退。

坂田判断,敌军主力可能就潜伏在该区域,企图利用复杂地形与我军周旋,并已严令秋田大队就地转入防御,等待左右两翼部队靠拢,同时请求师团部派遣特种侦察部队和……化学武器分队支援。”

“主力?”冈村宁次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露出一个几不可察的、充满讥诮意味的弧度,“李星辰手里有多少人?华北野战军号称百万,但散布在华北、华中、华东的烂泥塘里,能机动的有多少?

北平的陈远,被我们看的死死的,能动吗?热河这块地方,他能放多少所谓‘主力’?一个老虎岭,吃掉秋田两百多人,就敢称主力伏击?”

他将烟嘴轻轻放在铺着绿色呢绒的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这不过是疥癣之疾,垂死挣扎。”冈村宁次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那个红圈中心,“李星辰想用这种零敲碎打的把戏,拖延时间,消耗我军锐气,掩护他的机关和百姓向深山里逃窜。

他的依仗,无非是这千沟万壑的太行山,和那些冥顽不灵的泥腿子。”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手下将领:“传令各攻击部队,不要被这些小股袭扰迷惑。按原定计划,稳步推进,拉网清剿!尤其是两翼部队,加速向中路靠拢,压缩李星辰的机动空间!

告诉坂田,我不要听伤亡数字,我要看到进展!化学武器分队可以前出配属,但要选择关键节点,一击致命,不要浪费宝贵的特种烟!”

“哈依!”众人齐声应诺。

“至于陈远那边……”冈村宁次走回座位,重新拿起烟嘴,眼中寒光一闪,“给北平的特高课和驻屯军发电,严密监视陈远所部一切动向。他若敢妄动,正好给我们彻底解决北平问题的借口!”

命令迅速下达。日军的战争机器再次隆隆开动,只是这一次,多了几分被激怒后的凶狠和谨慎。左右两翼的日军部队明显加快了行进速度,试图尽快与中路停滞的坂田联队取得联系,形成完整的包围圈。

天空中,日军侦察机的嗡嗡声变得频繁,像讨厌的苍蝇,在根据地上空盘旋,试图寻找八路军主力和后勤基地的蛛丝马迹。一支穿着特殊防护服、携带怪异装备的日军小分队,也从后方向坂田联队的方向秘密运动。

然而,冈村宁次和坂田联队长都不知道,甚至秋田少佐在老虎岭的临时指挥部里咬牙切齿咒骂时也想不到,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就在这看似被数万大军铁壁合围、已成死地的热河山区,另一场规模更大、更隐蔽、也更致命的军事调动,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这场调动的核心,不在热河,而在数百里之外的北平。

……

北平,西山脚下,一处看似普通的农家大院,地下却别有洞天。这里是华北野战军参谋长陈远的前线指挥部。

灯光通明的作战室内,电台滴答声、电话铃声、参谋人员压低嗓音的汇报声交织成一片紧张而有序的忙碌景象。

陈远站在一幅巨大的、标注着敌我双方最新态势的华北地图前。他年约四十,面容清癯,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更像一位儒雅的学者,但镜片后的目光却锐利如刀,带着军人特有的果决。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来自热河山区深处的绝密电文,手指在电文纸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电文是李星辰以热河抗日根据地司令员兼华北野战军前敌总指挥的名义发来的,很长,详细分析了当前“五一大扫荡”的敌我态势、日军各路的兵力、特点、弱点,特别是老虎岭伏击后日军可能的战术调整。

电文的最后,是核心请求:

“……综判,敌‘铁壁合围’之势已成,然其摊子过大,兵力分散,后勤线漫长,尤以冒进之坂田联队为甚。老虎岭一击,已挫其锋,乱其序。

现在敌人两翼急于靠拢,中路暂顿,正是我集中兵力,于老虎岭周边险要地形,打其一路,歼其一部,彻底粉碎敌合围企图之良机。”

“然我热河兵力薄弱,独力难支,亟需外力破局。恳请参谋长,以华北野战军大局为重,相机抽调有力部队,出古北口,经滦平、丰宁山区,隐蔽机动,于五日内抵近老虎岭西北之黑山地区。

该部无需与我直接汇合,只需在敌之侧背形成威慑,牵制敌援军,并视情截断敌后勤线。如此,我可全力对付陷入重围之坂田联队。”

“此战若成,可一举扭转热河危局,打破敌‘扫荡’迷梦,其意义重大。星辰已令各部厉兵秣马,民众全力支前,唯待参谋长雷霆一击。战机稍纵即逝,万望慎酌,速决。李星辰,即日。”

陈远放下电文,目光在地图上从北平到古北口,再到滦平、丰宁,最后落在老虎岭和黑山地区,缓缓移动。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敲打着。

抽调部队?出古北口?深入日军重兵扫荡的侧翼?风险极大。

一旦被日军察觉,不仅这支部队可能陷入重围,北平的防御也会出现漏洞,给虎视眈眈的北平日军以可乘之机。李星辰的胃口不小,他想吃的不是一口肉,而是要打断鬼子扫荡的脊梁骨!

但……陈远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那些代表日军的蓝色箭头和代表八路军红色防线的标记上。

李星辰的分析一针见血。鬼子这次是狮子搏兔,用了全力,但正因为用力过猛,战线拉得过长,各个环节的衔接必然脆弱。

老虎岭就像一根刺,卡在了鬼子中路先锋的喉咙里。如果这时候,有一把锤子从侧后方狠狠砸过来……

“参谋长,李司令的电报,是火中取栗,但也是唯一的机会。”一个沉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是陈远的副手,同样戴着眼镜、但气质更显精干的作战处长。

“我们在北平周围虽然有二十万部队,但需要防御的点太多,能机动的野战部队,最多能抽出十万,而且必须行动迅速,一击即走,绝不能恋战。”

“十万……”陈远低声重复,目光变得深邃。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扇气窗,深夜冰凉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北方早春特有的、混杂着泥土和植物清冽的气息。

北平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不清,只有零星几点灯火。这座古城,连同城内外上百万的军民,都笼罩在日军“五一大扫荡”的阴影和更直接的刺刀威胁之下。

是固守待变,还是主动出击,行险一搏?

李星辰在电报里说“唯待参谋长雷霆一击”。这个年轻的、从底层一路拼杀上来的悍将,把打破死局的希望,寄托在了他的决断上。

热河根据地的存亡,数万军民的生死,甚至华北抗战的士气,都系于此刻。

陈远沉默了很久,久到作战处长以为他否决了这个冒险的计划时,他才缓缓转过身,脸上已没有任何犹豫,只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沉静。

“回电李星辰。”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同意其作战方案。我即抽调第七、第九两个主力纵队,配属一个山炮团,一个工兵营,共计八万兵力。

由第九纵队司令员王胡子统一指挥,携带十日份干粮弹药,轻装简从,即刻秘密出古北口,沿预定山区路线,向黑山地区急进!

五日内,必须抵达指定位置,建立前进基地,隐蔽待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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