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遍地烽火(2/2)

“命令!”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黑山地区,“王胡子所部之任务:一,切实隐蔽,绝不可提前暴露!二,严密监视从张家口、大同方向可能增援老虎岭之敌,特别是日军战车和重炮部队动向!

三,如李星辰部在老虎岭打响,敌援军必出,届时,你部需果断出击,不惜一切代价,截击、迟滞、消灭援敌,确保李星辰部有足够时间解决当面之敌!四,如时机有利,可相机切断平绥铁路或日军主要后勤补给线!”

“是!”作战处长肃然记录,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八万生力军,突然出现在鬼子扫荡大军的侧后,这绝对是一招足以改变战局的妙手,甚至险棋!

“另外,”陈远补充道,“给我们在热河周边的所有游击队、县大队、地下情报网发报,全力配合李星辰部行动!提供一切可能的情报支持,袭扰日军后勤,制造混乱!告诉同志们,决战的时候到了!”

命令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华北抗战的棋局上,激起了巨大的、隐藏在水下的波澜。

就在冈村宁次以为稳操胜券,坂田联队埋头舔舐伤口,秋田少佐疯狂叫嚣要用毒气“净化”山区时,一支规模远超他们预想的八路军主力兵团,在夜幕和群山的掩护下,对日军看似坚固的“铁壁”最脆弱的一环发起了攻击。

……

而在热河根据地,战争以另一种更直接、更无处不在的形式,如火如荼地展开。老虎岭的炮声,像是吹响了全民抗战的冲锋号。

李星辰“机动防御,重点歼敌”的战略,需要时间,需要空间,更需要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去拖延、消耗、迷惑敌人,为主力创造战机。

这些“看不见的手”,此刻正遍布根据地的每一个角落。

深夜,距离老虎岭不到三十里的另一条进山要道,黑狼峪。月色被浓云遮蔽,只有山风刮过光秃秃的岩石,发出鬼哭般的呼啸。一支由二十多人组成的民兵小队,在队长李杏的带领下,正如同灵巧的山猫,悄无声息地忙碌着。

李杏是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姑娘,皮肤是健康的麦色,扎着一条粗黑的麻花辫,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她原本是山下李家村的妇救会主任,哥哥是县大队的排长,在反扫荡中牺牲了。

仇恨和责任感让她拿起了枪,成了这支主要由猎户和青壮年农民组成的民兵队的队长。此刻,她嘴里叼着一把磨得雪亮的柴刀,正和几个汉子一起,用力锯着路边一棵被鬼子炮弹炸得半倒不倒的大槐树。

“快!加把劲!锯口再深点!”李杏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鬼子白天吃了亏,晚上说不定会派车往前线运弹药补给,不能让他们顺顺当当过去!”

“杏子姐,放心吧,这棵树倒了,正好卡死这段最窄的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伙子抹了把汗,嘿嘿低笑。

很快,随着最后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大树带着令人牙酸的呻吟,缓缓倾倒,轰然砸在本来就狭窄不堪的山路上,粗大的树干和茂密的枝杈将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快,在树周围和前面那段下坡路上,埋‘铁西瓜’!”李杏一挥手。

几个民兵立刻从背上的柳条筐里,拿出几个黑乎乎的铁家伙,这是兵工厂用缴获的炮弹壳、铁钉、碎石和土炸药自制的“铁壳地雷”,虽然简陋,但威力不小,专炸汽车轮胎和步兵。

他们动作麻利地用刺刀和工兵铲挖坑,埋雷,设置绊索,覆盖浮土和枯叶,一气呵成。不过十几分钟,这段百米长的山路,就变成了死亡陷阱。

“撤!去下一段!”李杏检查了一下伪装,确认无误,一招手,二十几人如同来时一样,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山林中,只留下那棵横倒的大树和树下无声的杀机。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更靠近平原的边缘地带,无数条乡间土路、小桥、甚至田埂,都遭到了类似的、蚂蚁搬家式的破坏。

石桥被炸塌关键桥墩,路面被挖出深深的沟壑,水井被投入死畜污染,电线杆被拉倒……

王慧楠带领的妇救会和儿童团也全员出动,她们或许没有力气锯大树、埋地雷,但她们是最好的眼睛和耳朵。

她们在路口假装挖野菜、拾柴火,实则观察日军动向;她们在村里传递消息,组织老弱转移;她们将省下来的最后一点粮食,做成干粮,送到前线民兵和游击队手中。

她们甚至跟在民兵后面,学习如何处理简单的伤口,用草药止血消炎。

整个根据地,白天看似被日军飞机和侦察兵控制的区域,到了夜晚,就变成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没有大部队的旗帜,没有震天的喊杀,只有无处不在的冷枪、地雷、陷阱、袭扰。

日军的运输队不断遭到伏击,小股巡逻队经常失踪,架设的电话线总被剪断,派出去征粮的士兵往往空手而归,甚至会被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子弹或土地雷送上天。

坂田联队的指挥部里,电台的噪音和各级部队告急、求援、抱怨的电文几乎没停过。

“联队长阁下!第三大队报告,其后勤车队在黑狼峪遭袭,两辆卡车被毁,伤亡十五人,物资损失严重!道路被巨木阻塞,正在清理!”

“第五中队在王家洼子征粮,遭遇冷枪袭击,伤亡三人,未获一粒粮食!”

“通讯小队修复之电话线路,于夜间再度被大面积破坏!”

“侦察兵在刘家台子附近发现多处可疑民兵活动痕迹,但追捕未果……”

坂田联队长,一个面相阴沉、留着八字胡的中年大佐,脸色铁青地坐在行军椅上,面前的简易桌子上摊满了电文。他派出去的特种侦察小队像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请求的化学武器分队还在路上。左右两翼的友军虽然在全速靠拢,但似乎也遇到了同样的麻烦,进展并不如预期顺利。

而他的联队,这个本该直插敌人心脏的“钢刀”,此刻却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粘稠的泥潭,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艰难,还要不断流血。

“八嘎!”坂田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水杯跳了起来,“这根本不是作战!这是老鼠的骚扰!是泥腿子的无赖打法!李星辰……他就只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吗?!”

他的参谋小心翼翼地提醒:“联队长,根据情报,李星辰所部主力似乎在老虎岭一带活动后便消失了,目前行踪不明。

这些袭扰,很可能是其掩护主力转移、并疲惫我军的手段。我们是否应该加快与两翼部队的汇合速度,然后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稳扎稳打?”坂田眼中闪过一丝烦躁和更深的不安。他何尝不想稳扎稳打?但冈村宁次司令官的命令是“稳步推进”,不是“停滞不前”。

秋田大队的失利已经让他脸上无光,如果他的整个联队都被这些“泥腿子”拖在这里寸步难行,等待他的绝不会是嘉奖。

他走到挂在帐篷上的作战地图前,目光死死盯着老虎岭那片区域。李星辰的主力,到底藏在哪里?他们想干什么?这种无处不在的袭扰背后,是否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一种莫名的、冰冷的预感,像毒蛇一样,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

他总觉得,自己这支深陷群山、看似强大无匹的联队,仿佛正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缓缓罩住,而收网的人,就隐藏在周围这片沉默的、仿佛随时会扑上来咬他一口的群山之中。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一个通讯兵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刚刚译出的电文,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了调:

“报……报告联队长!急电!从张家口方向开出的、运送第二批特种烟(毒气)弹药的辎重车队,在……在距离我部侧翼约四十里的鹰嘴崖,遭遇不明身份武装袭击!车队全军覆没,所有特种烟弹药……被劫!”

“什么?!”坂田如遭雷击,猛地转过身,瞳孔骤然收缩。

辎重车队遇袭?特种烟被劫?在距离他联队这么近的地方?是谁干的?难道是……李星辰的主力已经运动到了他的侧翼?!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瞬间浇透了他的全身。他猛地扑到地图前,手指颤抖地指向鹰嘴崖的位置,那里,距离黑山地区,已经不远了。

“立刻给师团部发电!请求航空兵对黑山、鹰嘴崖一带进行空中侦察!命令各大队,收缩防御,加强警戒!特别是侧翼方向!”

坂田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还有,给秋田发报,让他不惜一切代价,守住现有阵地,没有我的命令,绝不许再向前一步!”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悄悄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