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堡垒惊变(1/2)
血腥和焦糊的味道,顺着山风灌进鼻腔,黏腻而冰冷。李星辰缓缓放下望远镜,镜片上倒映着死寂的哨卡轮廓。没有红旗,没有哨兵,只有几缕残烟从木栅栏后面袅袅升起,像垂死的蛇。
“战斗准备。”
他吐出这四个字,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进凝固的空气里。瞬间,所有因为即将“到家”而松懈的神经重新绷紧。张猛脸上的笑容僵住,右手无声地摸向腰间驳壳枪的枪柄。
队员们迅速散开,依托岩石、树干形成防御圈,拉枪栓的细微咔嚓声此起彼伏。苏半夏和顾金银下意识地靠拢在一起,脸色发白。重伤的老吴被轻轻放在一块背风的凹地,意识模糊地呻吟着。
李星辰伏低身体,再次举起望远镜,调整焦距,一寸一寸地扫描哨卡。原木垒砌的了望塔上,射击孔黑洞洞的,看不出是否有人。用来架设机枪的沙袋工事坍塌了一角,露出里面发黑的填充物。
地面……有拖拽的痕迹,颜色比周围的泥土更深,是血浸透后的暗红。还有几处不起眼的焦黑,像是手榴弹爆炸留下的。
不是失守后废弃那么简单。如果是遭遇突袭失守,日军通常不会长时间占据这种暴露的前沿哨卡,他们会破坏、撤走,最多留下监视哨。
而眼前这座哨卡,太“完整”了,完整得像个陷阱,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司令员,不对劲。”张猛爬到他身边,压低声音,络腮胡几乎扎进土里,“太干净了,连具尸体都没有。咱的人撤走了?还是……”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李星辰没说话,目光锁定在哨卡后方那条蜿蜒通向根据地腹地的山路上。路上没有脚印,没有车辙,只有被风吹动的枯草。他微微侧头,耳朵捕捉着除了风声之外的一切细微动静。
没有鸟叫,连虫鸣都消失了。这片区域,死寂得反常。
“两种可能。”李星辰收回望远镜,声音压得更低,“第一,哨卡被端,鬼子设了埋伏,等我们自投罗网。第二,我们的人成功撤离,但鬼子留下了钉子,想把这里变成卡住我们喉咙的刺。”
他看了一眼身后疲惫不堪、还带着伤员的队伍,特别是苏半夏紧紧抱着的药箱和顾金银苍白的脸。“不能绕。老吴撑不住了,药品必须尽快送回。绕路至少多一天,变数太大。”
“那就打进去!”张猛眼中凶光一闪,“管他娘的有多少鬼子,端了他!”
“硬冲是送死。”李星辰摇头,手指在地面的浮土上快速划动,勾勒出哨卡的大致结构和周围地形。“看这里,了望塔控制正面和两侧,沙袋工事封锁入口。后面是断崖,攀爬难度大。强攻,我们这点人,不够填。”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哨卡侧面一处相对低矮的木栅栏。
“这里,防御相对薄弱,但后面是空地,冲过去就是活靶子。”目光又移到哨卡前方的一片乱石坡。“这里,可以隐蔽接近,但鬼子只要在塔上架一挺机枪,就能把我们压制得抬不起头。”
苏半夏不知何时也凑近了些,她听着李星辰的分析,目光却落在哨卡周围生长的一些灌木和杂草上。
她轻轻碰了碰李星辰的胳膊,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丝异样的冷静:“李司令,你看那些草……叶片有些卷曲,颜色发暗,不像是正常的枯萎。”
李星辰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果然,哨卡栅栏外围的一些植物,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蔫萎状态,与稍远处的植被形成对比。他心头一动:“毒?”
“不像常见的军用毒气。”苏半夏秀气的眉头蹙起,她从随身的药囊里拈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又用舌尖极其小心地碰了一下,迅速吐掉。
“有股淡淡的苦杏仁味……混合了曼陀罗和闹羊花的成分,可能是某种强效的麻痹或致幻药剂残留,泼洒或爆炸后沾染了土地和植物。鬼子……可能用了不一般的东西。”
顾金银也壮着胆子看了一眼,低声道:“我在教会医院时听德国医生说过,日本人有时候会用一些特殊的化学药剂对付游击队,效果很快,但残留也明显。”
李星辰眼神一凝。如果鬼子用了特殊的化学武器,那哨卡里留守的敌人可能不多,但极其危险,而且装备可能更精良。
这解释了为什么没有大规模战斗痕迹,哨兵可能是被快速放倒的。
“张猛,”李星辰迅速做出决断,“你带五个人,从乱石坡那边摸过去,动静弄大点,开枪吸引塔楼和正面工事的火力。记住,是佯攻,打几枪就换地方,别硬冲,把鬼子的注意力钉死在正面。”
“明白!”张猛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露出兴奋又凶狠的光,点了五个身手最灵活的队员,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向乱石坡。
“苏姑娘,”李星辰转向苏半夏,目光落在她腰间那个装着各色药粉的小布袋上,“你刚才说的麻痹药粉,能不能做成烟?不需要杀伤,只要能让里面的人短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或者至少视线模糊、剧烈咳嗽?”
苏半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图。她快速思考着,手指无意识地捻动药囊:
“可以!曼陀罗花粉混合辣椒末、石灰,再配上一点我特制的引燃药材,点燃后会产生大量刺激性烟雾,吸入会咳嗽流泪,严重些会头晕目眩。但需要风势配合,而且药量不大,覆盖范围有限,持续时间也不会太长。”
“风向现在是往哨卡里吹,”李星辰抬头感受了一下,“够了。你立刻准备,需要什么材料,让队员帮你找。
做成几个投掷的简易药包,等张猛那边打响,你看准时机,从侧面那个低矮栅栏处,用投石索或者手抛,把药包扔进去,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好!”苏半夏用力点头,脸上第一次褪去了书卷气的柔弱,浮现出一种专注和决绝。她迅速解开药囊,一边快速翻找配伍,一边低声对旁边的顾金银说:“金银,帮我找些干燥的苔藓和细枯枝,要容易点燃的!”
顾金银连忙点头,和两个队员开始在附近搜集。
李星辰最后看向顾金银,还有负责照顾老吴的队员:“顾护士,你和他们两个,带着老吴,躲到那块巨石后面。枪声一响,烟雾一起,如果看到我们冲进去了,你们就立刻跟进!
你的任务不是战斗,是以最快速度找到哨卡里可能还活着的伤员,进行急救!药品优先给我们的同志用,明白吗?”
顾金银抱着药箱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但她挺直了瘦弱的脊背,用力点头:“明白!救人第一!”
“剩下的人,跟我。”李星辰扫过其余七八个队员,这些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老兵,眼神沉稳,握枪的手很稳。
“等苏姑娘的烟雾起来,张猛那边吸引住主要火力,我们从低矮栅栏处突进去。动作要快,下手要狠,别给鬼子反应时间。首要目标,清除了望塔和正面工事的火力点!”
“是!”低沉的应和声带着杀气。
分配完毕,众人立刻分头行动。张猛带着人消失在乱石坡后。
苏半夏蹲在地上,就着顾金银找来的材料,双手飞快地将不同颜色的药粉按比例混合,再用干燥的苔藓包裹,扎紧,做成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药包,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刚从虎口逃生的大家闺秀,倒像个老练的药师。
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异常明亮,带着一种将家传医术用于杀敌救人的奇异亢奋。
李星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勃朗宁手枪,又从一个队员那里接过一支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他伏在选定的突击位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死寂的哨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拉长的橡皮筋。重伤的老吴发出压抑的呻吟,又被照顾他的队员捂住嘴。顾金银紧紧抱着药箱,胸口剧烈起伏。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骤然从乱石坡方向响起,打破了山间的死寂!是张猛他们开火了,子弹打在哨卡原木墙壁上,发出“夺夺”的闷响。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死寂的哨卡如同被惊醒的毒蛇,瞬间“活”了过来!
“嗒嗒嗒嗒——!”了望塔上,一挺隐藏的九二式重机枪喷吐出炽热的火舌,子弹泼水般扫向乱石坡,打得碎石乱飞,烟尘弥漫。同时,正面沙袋工事后面也冒出几个土黄色的身影,步枪和轻机枪齐齐开火,试图压制张猛他们。
果然是埋伏!而且火力不弱!
张猛那边打得很有章法,放几枪就换个位置,不断用冷枪骚扰,重机枪的火力被成功吸引过去,弹道在乱石坡上来回扫动,却难以捕捉到灵活移动的目标。
就是现在!
李星辰猛地挥手!
早已准备好的苏半夏深吸一口气,和另一个臂力强的队员一起,用临时制作的投石索,奋力将几个点燃的药包投向哨卡侧面的低矮栅栏处!药包在空中划出弧线,带着滋滋燃烧的火星。
“噗——嗤——!”
药包越过栅栏,落在哨卡内的空地上,瞬间爆开大团浓密呛人的黄白色烟雾!烟雾带着刺鼻的辛辣和苦涩的杏仁味,被山风一吹,迅速在哨卡内弥漫开来!
“咳咳咳!八嘎!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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