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堡垒惊变(2/2)

“眼睛!我的眼睛!”

“烟雾弹!小心!”

哨卡内顿时传来鬼子惊慌的叫骂和剧烈的咳嗽声。重机枪的扫射出现了短暂的紊乱,正面工事的射击也稀疏了不少。

“冲!”李星辰低吼一声,第一个跃起,如同猎豹般蹿出,直扑那处低矮栅栏!身后七八个队员紧随其后,动作迅猛而无声。

栅栏并不高,李星辰助跑两步,单手一撑,身体便轻盈地翻了过去,落地一个翻滚,躲开了一串从烟雾中盲射过来的子弹。他半蹲在地,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视。

烟雾严重干扰了视线,但也能看到几个鬼子兵正捂着口鼻,一边咳嗽一边胡乱射击。了望塔上的重机枪还在响,但射手显然也被烟雾影响,弹道歪斜。

“清除塔楼!”李星辰低喝,手中步枪抬起,凭借记忆和声音判断,朝着了望塔射击孔方向“砰”地一枪!塔楼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重机枪的嘶吼戛然而止。

“杀!”队员们如狼似虎地扑向最近的鬼子。刺刀见红的搏杀在呛人的烟雾中瞬间爆发。惨叫声、怒吼声、金属碰撞声、肉体的闷响混杂在一起。

苏半夏和顾金银在巨石后紧张地观望着。看到李星辰带人成功突入,顾金银一咬牙,对照顾老吴的队员说:“你看好他!”然后抱起药箱,弯着腰,也朝着栅栏缺口冲去。

苏半夏一惊,想拉住她,却抓了个空,一跺脚,也抓起地上剩下的一个药包跟了上去,她得靠近些,万一需要,可以再投掷。

栅栏内的战斗激烈而短暂。突袭加上烟雾的干扰,打了鬼子一个措手不及。李星辰如同鬼魅,在烟雾和混乱中穿梭,手中的刺刀每一次捅刺都精准狠辣,瞬间放倒了两个试图组织抵抗的鬼子军曹。队员们也配合默契,三人一组,互相掩护,迅速清理着残敌。

顾金银冲进来后,立刻寻找伤员。她很快在沙袋工事后面找到了两个八路军战士,一个胸口中弹,已经没了气息,另一个腿部受伤,流血不止,但还有意识。

“别怕!我是护士!”她喊着,不顾流弹从头顶嗖嗖飞过,扑到伤员身边,用颤抖却坚定的手撕开他的裤腿,迅速进行加压包扎。

苏半夏则靠近了了望塔下方,那里躺着一个被李星辰击毙的鬼子机枪手,旁边还有个被打伤腿、正在挣扎的鬼子兵。

那鬼子兵看到苏半夏,凶性大发,嚎叫着拔出刺刀向她捅来!

苏半夏惊叫一声,下意识地将手中最后一个未点燃的药包砸了过去,正砸在鬼子脸上。

药包破裂,里面的药粉糊了鬼子一脸,强烈的刺激性让他顿时惨叫起来,丢了刺刀,双手捂脸满地打滚。苏半夏脸色惨白,心脏狂跳,后退几步,背靠着木墙剧烈喘息。

“塔楼清理!”

“正面肃清!”

“侧翼安全!”

队员们短促的报告声接连响起。烟雾渐渐被风吹散,哨卡内的景象清晰起来。大约一个小队,十二三个鬼子,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大部分是在近身搏斗中被刺刀解决,少数被枪击毙。

八路军这边,除了最早牺牲在工事后的两名哨兵,突击队员只有两人轻伤。

李星辰站在哨卡中央,藏青色长衫的下摆溅上了几滴暗红的血点。他胸膛微微起伏,但握枪的手稳如磐石。

他扫视战场,目光落在那个被苏半夏药粉糊脸、仍在痛苦翻滚的鬼子伤兵身上,又看了看脸色苍白、靠着墙喘气的苏半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补枪,清理战场,收集武器弹药,检查尸体。”他下达命令,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张猛带着佯攻的队员也从正面入口进来了,脸上带着兴奋:“司令员,打得漂亮!这帮兔崽子,阴得很!”

顾金银已经给腿部受伤的战士包扎完毕,正试图把他扶起来。那战士看着顾金银陌生的面孔和专业的包扎手法,又看看周围肃清战场的战友,眼圈一红:“同……同志,你们是哪部分的?哨长他们……都牺牲了……”

“我们是司令带回来的。”顾金银柔声安慰,指了指正在检查鬼子尸体的李星辰。

李星辰走到那名被俘的、满脸药粉、痛苦呻吟的鬼子伤兵面前,蹲下身。那鬼子兵脸上又红又肿,眼睛都睁不开,只剩下痛苦的嚎叫。

李星辰用刺刀尖挑开他的衣领,露出里面衬衣的口袋,从里面摸出一个小本子和几张证件。他快速翻看,眼神越来越冷。

证件显示,这伙鬼子并非普通守备部队,而是隶属于关东军某个“特殊防疫给水部队”的“挺进侦察分队”。那个小本子上,用日文密密麻麻记录着一些数据和符号,李星辰看不太懂,但里面夹杂的几个汉字,让他心头猛地下沉。

“热河”、“采样”、“投撒”、“效果观察”,这和他之前从吴静怡那里了解到的、苏半夏提到的奉天“魔窟”,隐隐对应上了。

更让他在意的是,其中一张证件,是一张带有“奉天城西大榆树煤矿”字样的特别通行证。

“奉天……煤矿……”李星辰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联想到苏半夏所说的“用活人试药”,一个更加黑暗和危险的猜测浮上心头。

鬼子不仅仅是在奉天有研究所,他们的触角,可能通过煤矿这种劳工密集场所,延伸到了更隐蔽的角落。

“司令员,找到点东西!”一个队员在了望塔下喊道,手里拿着一个铁皮罐子。

李星辰走过去。那是一个普通的日本军用罐头盒,但里面装的不是食物,而是一些灰白色的粉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石灰但又有些区别的刺鼻气味。旁边还有一个摔碎的小型玻璃喷雾器。

苏半夏也捂着口鼻凑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这是……这是研磨过的石粉和某种矿物粉末混合的东西!吸入会对肺造成严重伤害!他们……他们用这个?”

李星辰盯着那罐粉末和破碎的喷雾器,又想起哨卡外那些不自然枯萎的植物。鬼子用这种下作手段对付前沿哨卡,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拔掉这个钉子?还是……在测试什么?或者,是在为更大规模的行动清除障碍、掩盖痕迹?

他猛地想起根据地医院里那些高烧咳血的病患。普通的流感,会那么凶险吗?发病如此集中,症状如此类似……

“张猛!”李星辰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立刻清理痕迹,带上缴获的所有东西,特别是这个罐子和鬼子的证件、记录本!带上伤员和牺牲同志的遗体,我们立刻转移!这里不能待了!”

“是!”张猛从李星辰的语气里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刻招呼队员行动。

顾金银已经给那名腿部受伤的哨卡战士做了简单固定,和李星辰带来的队员一起,搀扶着他。牺牲的两名战士也被用鬼子的雨衣包裹好,准备带走。

苏半夏强忍着恶心,用一块布小心地将那个铁皮罐子和破碎的喷雾器包起来,递给李星辰。她的手指有些颤抖,不仅仅是后怕,更是一种深切的愤怒和寒意。这些魔鬼,到底在研究、使用多么可怕的东西?

李星辰接过布包,入手微沉。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刚刚经历过短暂血腥搏杀、此刻重归寂静的哨卡,目光投向哨卡后方,那条通往根据地腹地、他急切想要回去的山路。

山风依旧呜咽,卷走了大部分血腥和硝烟味,但那股淡淡的、混合了化学药剂和死亡的气息,似乎仍萦绕不散。

“走!”他不再犹豫,率先踏出哨卡破损的栅栏门。

队伍再次出发,比来时更加沉默,也更加沉重。不仅是因为牺牲和疲惫,更因为从鬼子尸体上搜出的东西,像一块阴云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药品找到了,医生请回来了,回家的路打通了,但等待他们的,真的是期盼中的“家”吗?

山路蜿蜒向下,根据地核心区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已经能看到远处山谷中升起的袅袅炊烟,听到隐约的、熟悉的劳作号子声。

然而,随着距离拉近,另一种声音,也开始隐隐约约地、顽强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是咳嗽声。

不是一声两声,而是此起彼伏,连成一片的、沉闷而痛苦的咳嗽声。从山谷中那片临时搭建的医院区域传来,顺着晚风飘荡,像无数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刚刚经历血战归来的人们的心脏。

李星辰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望着那片被暮色笼罩、本该充满生机的山谷,握着那个装有可疑粉末布包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苏半夏和顾金银也听到了那咳嗽声,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忧虑。顾金银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药箱,那里面的盘尼西林,此刻仿佛重若千斤。

张猛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低声道:“他娘的,这鬼病……”

李星辰没有说话,只是迈开脚步,继续向山下走去,步伐比之前更加坚定,也更加沉重。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山路上,像一个沉默而倔强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