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雨夜杀机与裂变的火种(1/2)

第69章 《雨夜杀机与裂变的火种》

京城。夜风裹着煤灰特有的硫磺味,钻进南城“文强石炭行”后院那间临时搭起的工棚。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投下两个放大的、晃动的人影——陈文强和他新雇的老伙计,人称“煤渣张”的张老头。

“东家,您…您真要把这玩意儿往一块儿揉?”煤渣张的声音抖得厉害,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陈文强手上动作。他手里,一小撮细白如霜的硝石粉末,正被极其小心地按进一团蓬松如柳絮的脱脂棉花里。棉絮吸饱了陈文强不知从哪里搞来的清油,在灯下泛着腻人的光。

“老张头,莫慌!”陈文强嘴上说得轻松,额角却沁出细密的汗珠,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缓了。他全神贯注,仿佛在雕琢一件价值连城的玉器,用一把特制的木镊子,一点点将硝石末均匀地拌入油棉。“这叫‘硝化棉’,稳当得很!只要不见明火,它就是团棉花!等成了,就是咱煤场护身保命的硬家伙!想想看,以后哪路神仙敢来咱地盘上撒野抢煤?轰他娘的!” 他眼中跳动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属于商海搏杀老手的精光,那是对绝对掌控力的渴望。

煤渣张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干枯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油腻的衣角。他大半辈子在煤堆里打滚,只认烟与火,哪见过这等把“石头粉”和“棉花”当宝贝的勾当?只觉得东家这“天外飞仙”的脑子想出来的东西,邪门得紧。

就在这时,后院通往正街的那扇小角门“吱呀”一声轻响,一道黑影如同被风吹落的枯叶,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贴着堆满煤块的墙根阴影,迅速滑向工棚那透出灯光的破窗棂。动作轻盈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江南。暴雨如天河倒倾,将天地连成一片混沌的灰白水幕。狂风撕扯着官道旁那座废弃山神庙早已残破的窗棂,发出呜呜的悲鸣,如同鬼哭。湿冷的潮气裹挟着腐朽的木头和尘土气味,无孔不入。

庙堂中央,一堆篝火顽强地跳跃着,驱散着些许寒意和黑暗。陈浩然脱下湿透的外袍,拧着水,目光却如同鹰隼般盯在曹雪芹小心翼翼摊开在火堆旁烘烤的一本册子上。册子边角卷曲焦黄,纸张脆弱,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墨迹被雨水洇染开,像一朵朵绝望的花。

“看这里,沾哥儿!”陈浩然指着其中一页被水渍模糊了大半的条目,指尖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这‘岁末炭例’的数目,比礼部存档的明文规定,凭空多出了三成!还有这笔,打着‘修堤’的旗号采买的巨木,最后交割地写的却是‘内务府营造司’!鬼扯!内务府什么时候管过江南河工的木料?”

曹雪芹凑近火堆,年轻的脸庞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结。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那行模糊的墨迹,指尖冰凉。“不止如此,陈兄。你看这记档的笔迹,模仿得虽像,却失了几分我父亲平日批注公文的筋骨力道,形似神非,透着股刻意描摹的僵硬。”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真相撕裂亲情幻象时的痛楚,“更关键的是…这册子的用纸。”

他小心地捻起册子边缘一小片未被浸透的纸角,对着跳跃的火光:“贡品级的‘罗纹笺’,质地细密,隐有暗纹。这绝非寻常府衙胥吏所用之物。整个江南官场,能用得起这个、又经手过这些关节的…” 他猛地抬头,眼中是洞察真相后的惊悸与悲凉,“只有年家那位在苏州织造任上的三老爷!这册子,是他府上流出来的底档副本!”

“年家?”陈浩然脑中如同炸响一个惊雷,瞬间将纷乱的线索串联起来——年小刀在京城对巧芸的纠缠勒索,对文强煤场生意的莫名打压!原来根子在这里!年家,这个在雍正朝煊赫一时的外戚勋贵,其触角早已深深嵌入江南的钱粮命脉!这本账册,就是他们贪渎的铁证!也是悬在曹家头顶的催命符!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头皮瞬间炸开的弓弦震颤声,毫无预兆地穿透了庙外狂暴的雨幕!

几乎是弓弦震响的同一刹那,陈浩然的瞳孔骤然收缩!前世在煤矿无数次应对突发事故、甚至暴力冲突所锤炼出的本能,在此刻超越了他的思维速度!

“趴下!” 一声炸雷般的暴喝从他喉咙里迸发,同时他整个人已如同扑食的猎豹,合身向前猛撞!

“砰!”

曹雪芹被他巨大的力量撞得离地向后倒飞,重重摔在冰冷潮湿、铺满枯草和灰尘的神案之下!几乎就在曹雪芹身体离地的瞬间,一道乌黑的厉芒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夺”的一声,狠狠钉入他刚才头颅所在位置后方的泥胎山神像!腐朽的神像肩部应声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窟窿,泥块碎木四溅!箭尾的翎羽兀自剧烈震颤,发出死亡的嗡鸣。

“沾哥儿!别动!” 陈浩然压低身体,心脏狂跳如擂鼓,目光如电扫向箭矢射来的方向——破庙那扇早已失去门板的后门入口。风雨如晦,黑暗浓稠得化不开。

一个身影,如同从地狱墨池里爬出的恶鬼,缓缓从门外的雨幕中踱了进来。他浑身湿透,蓑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如铁的线条。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带着残忍笑意的下巴。他右手倒提着一把狭长的腰刀,刀尖斜指地面,雨水顺着冰冷的刃口汇聚成线,无声滴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砸开小小的泥点。左手里,赫然端着一张上了弦、闪着幽冷寒光的劲弩!弩箭的锋镝,如同毒蛇的信子,牢牢锁定了神案下曹雪芹藏身的位置。

“年小刀!” 陈浩然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挤出这个名字。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爬满全身。这疯子,竟如附骨之蛆,从京城一路追到了这江南暴雨中的荒山破庙!

“啧啧啧…” 年小刀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生锈的铁片在刮擦,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陈家的小崽子,鼻子倒是灵得很呐。京城里搅风搅雨还不够,竟敢跑到江南来刨年家的根?还带着曹家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书呆子?” 他斗笠下的目光如同毒蛇,在陈浩然和神案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赤裸裸的杀意,“把账册交出来,爷爷赏你们一个痛快。不然…” 他手腕微微一抬,弩箭的准星稳稳指向神案边缘露出的半片衣角,“爷先送这小书呆子下去,给他曹家提前探探路!”

破庙内,空气凝固如铁,篝火噼啪的爆响成了唯一的声音,每一次跳跃都像敲在紧绷的神经上。冰冷的弩箭镞尖,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一点绝对致命的寒芒,死死咬住神案下那片颤抖的衣角。

“年小刀!” 陈浩然的声音低沉而紧绷,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磨出来,他身体微弓,肌肉蓄满了爆发性的力量,目光却锐利如刀,死死盯住对方握着弩机的指关节,试图捕捉那致命的扣动前最细微的预兆,“你主子年羹尧在西北刚吃了败仗,夹着尾巴做人!你这看门狗,还敢在江南替他干这灭门绝户的勾当?不怕给年家招来滔天大祸,满门抄斩吗?!” 他厉声喝问,既是拖延,更是诛心!

“放屁!” 年小刀果然被戳中痛处,斗笠下的脸瞬间扭曲,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年大将军也是你这贱种能妄议的?!找死!” 杀意暴涨之下,他扣着弩机的手指猛地一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哗啦——咔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并非来自弩机,而是来自他们头顶!

破庙那早已被风雨和白蚁蛀空、勉强支撑的腐朽主梁,在狂风暴雨持续不断的侵蚀下,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断裂!巨大的、裹挟着无数瓦砾、断木和泥水的沉重阴影,如同崩塌的山峦,朝着庙堂中央——也就是年小刀和陈浩然所在的位置,当头砸下!

“轰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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