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雨夜杀机与裂变的火种(2/2)
仿佛天塌地陷!腐朽的主梁如同被巨斧劈断,裹挟着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沉重瓦片、断裂的椽木以及冰冷的雨水,如同一条狂暴的泥石流巨龙,朝着下方猛扑下来!整个破庙都在剧烈摇晃,烟尘、碎木、泥浆瞬间弥漫开来,吞噬了火光!
“沾哥儿!趴死!护头!” 陈浩然的嘶吼在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他根本无暇去看年小刀如何,在梁断声传来的第一瞬间,身体的本能已做出反应!他猛地向前一个鱼跃翻滚,不是冲向安全角落,而是扑向那堆跳跃的篝火!双手抓起两根燃烧最旺的粗大木柴,看也不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年小刀刚才站立的方向——那片被烟尘碎木笼罩的死亡区域——狠狠投掷过去!
“呼——呼!”
两根巨大的“火流星”穿透弥漫的烟尘,带着灼热的气浪和致命的火星,呼啸而去!
几乎同时,“呃啊——!”一声压抑的痛吼从烟尘深处传来!紧接着是弩机被砸落在地的闷响!
成了!陈浩然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停留!他借着翻滚的势头,手脚并用地朝着神案方向猛爬!头顶不断有碎瓦和木块簌簌落下,砸在背上生疼。烟尘呛得他几乎窒息,眼睛火辣辣的疼。
“陈兄!这边!” 曹雪芹焦急的呼喊从神案后传来。陈浩然循声望去,只见曹雪芹半个身子探出神案,正奋力掀开神案后一块看似沉重、实则早已糟朽的木板!木板下,赫然露出一个黑黢黢、仅容一人勉强钻入的洞口!一股更浓烈的土腥气和阴冷的风从洞中涌出。
“快!地道!” 曹雪芹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陈浩然没有丝毫犹豫,手脚并用,几乎是滚爬着扑向那个洞口。就在他半个身子探入地道的瞬间,眼角余光瞥向那一片狼藉的崩塌中心。
烟尘稍散。年小刀的身影在断木碎瓦中显现,异常狼狈。他头上的斗笠不见了,露出一张被碎木划开几道血口、沾满泥污、因剧痛和暴怒而扭曲狰狞的脸。他的一条手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是被落下的重物砸伤。那把致命的劲弩掉落在几步外,被半根断梁压住。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胸前的蓑衣!一大片焦黑的痕迹,边缘还在冒着缕缕青烟,散发出皮肉烧焦的可怕气味——正是陈浩然那奋力掷出的燃烧木柴留下的“印记”!
年小刀那双充血的眼睛,如同地狱恶鬼,穿透弥漫的烟尘,死死地、精准无比地锁定了即将消失在神案后地道口的陈浩然和曹雪芹!
“想跑?!老子要扒了你们的皮!!” 野兽般的咆哮,裹挟着滔天的恨意,在摇摇欲坠的破庙废墟中疯狂震荡!
京城。文强石炭行后院的工棚。
那团混合了硝石粉末的油棉,在陈文强手中的木镊子下,渐渐变得均匀、紧实,呈现出一种古怪的半透明胶质状。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它安静地躺在白瓷盘里,像一块凝固的油脂。
“东家…这…这就算成了?” 煤渣张凑近了点,浑浊的老眼带着十二万分的敬畏和恐惧,死死盯着那团不起眼的东西。他粗糙的手指头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仿佛那是什么洪荒凶兽。
“成了!老张头,瞧见没?稳当得很!” 陈文强长长吁了口气,一直绷紧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属于技术狂人的得意笑容。他小心翼翼地将白瓷盘端到工棚角落一个特意腾空的、铺了层细沙的旧木箱里,动作轻柔得像在安置初生的婴儿。“这就是咱的秘密武器!硝化棉!等明儿个找个铁匠,打几个厚实的小铁罐子把它封起来,再安上捻子…嘿嘿,到时候…”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尘,豪气干云地一挥手:“以后这京城煤行,看谁还敢跟咱文强石炭行呲牙!敢来闹事的,先问问他扛不扛得住咱这‘掌心雷’!”
煤渣张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只觉得东家嘴里蹦出的词儿一个比一个吓人,什么“掌心雷”,听着就让人腿肚子转筋。他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那箱子里安静躺着的白色胶块,心里嘀咕:这玩意儿真能响?别是东家又犯了那“天外飞仙”的癔症吧?
陈文强浑然不觉老伙计的腹诽,全身心沉浸在成功的巨大喜悦和对未来“煤场霸权”的憧憬中。他弯腰从木箱旁拎起一个粗陶酒坛子,那是他专门备下“庆功”用的烧刀子。
“来来来!老张头!整一口!暖暖身子,压压惊!” 他拍开泥封,一股辛辣浓烈的酒气瞬间冲散了工棚里煤灰和油料的味道。他仰脖就灌了一大口,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激得他龇牙咧嘴,却畅快地哈出一口白气,“痛快!咱爷俩…呃?!”
“砰!!!”
一声沉闷得如同重锤砸在破鼓上的爆响,毫无征兆地在工棚内炸开!
声音不大,却极其压抑、短促,仿佛什么东西在内部被瞬间撕裂!
陈文强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举着酒坛子的手僵在半空。他猛地扭头,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
只见那个装着硝化棉的旧木箱里,一股淡黄色的、带着刺鼻酸味的浓烟正“嗤嗤”地急速冒出!烟雾中,那团刚刚还安静如绵羊的白色胶质物,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发黑、沸腾!表面鼓起无数细小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泡沫!
“我的老天爷!” 煤渣张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恐到极点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撞翻了身后的矮凳。
陈文强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冰凉!一股源自煤矿深处、对不可控能量爆发的原始恐惧攫住了他!完了!反应失控了!是油没脱干净?是硝石比例不对?还是这江南潮湿天气搞的鬼?!无数个念头在电光石火间炸开,但身体的本能反应更快!
“跑!!!” 他发出这辈子最凄厉、最破音的一声嘶吼,手中的酒坛子想也不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箱子里疯狂冒烟、剧烈反应的恐怖源头狠狠砸了过去!同时整个人如同被烙铁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