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矿难疑云(2/2)

“此乃陈某家传勘矿秘器,用以探查地脉之气,尤擅感应无形‘阴火’。”陈文强面不改色地扯了个弥天大谎,手上动作却极其麻利。他小心翼翼地旋开铜筒一端的阀门,将那进气孔对准岩壁那道微不可察的裂隙。

洞内一片死寂,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裂的噼啪声。田文镜、幕僚、护卫,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个古怪的铜筒上。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只有气流通过阀门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咝咝”声。

突然!

铜筒内那根粘着毛发的磁针,猛地一跳!紧接着,如同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开始剧烈地左右摇摆、疯狂旋转!那根纤细的毛发在琉璃片后划出一道道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

“动了!真的动了!”一个护卫忍不住低呼出声,声音在寂静的矿洞里显得格外刺耳。田文镜瞳孔骤缩,身体微微前倾,铁铸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震惊的裂痕。他身后的师爷更是吓得倒退一步,差点撞在棺木上。

“此器感应‘阴火’之气,其动愈烈,其气愈毒,积聚愈多!”陈文强沉声解释,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这自制的玩意儿可靠性究竟几何,他也没十足把握,但此刻磁针的狂舞无疑是最有力的证明!

“哼!区区磁针异动,焉知不是你这诡器自身作祟?”那山羊胡师爷强自镇定,尖声质疑,但声音里的颤抖却出卖了他。

陈文强眼中精光一闪,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他猛地抬头,指向矿壁高处悬挂的一盏最普通不过的豆油灯:“大人!是真是假,一‘灯’可鉴!请大人命人,取长杆,挑开此灯罩!”

田文镜此刻心中已是惊涛骇浪。磁针的狂舞绝非寻常,这商人神色间更无半分作伪的痕迹。他死死盯着陈文强,又看向那盏摇曳的油灯,猛地一挥手:“取杆来!”

一根丈余长的结实竹竿很快递到一名护卫手中。护卫在陈文强的指引下,小心翼翼地将竹竿顶端伸向那盏悬挂的油灯,轻轻一挑——

“咔哒”一声轻响,简陋的陶泥灯罩被挑开,跌落在地,摔得粉碎。失去了灯罩束缚的豆大灯火,骤然暴露在矿洞沉闷的空气中,火苗向上猛地一窜!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幽蓝、惨白、妖异无比的火舌,毫无征兆地从灯焰上方凭空窜起!它并非依附于灯芯燃烧,而是如同地狱里钻出的鬼魅,凭空悬浮燃烧,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瞬间舔舐到坑道顶部一块凸出的、沾着煤尘的朽木!

“轰——!”

那朽木上干燥的煤尘和木屑被这诡异的蓝白火焰一燎,轰然爆燃!一团赤红的火球猛地炸开,火星四溅!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保护大人!”护卫们魂飞魄散,本能地拔刀扑上,用身体将田文镜死死护在身后,挥刀格挡飞溅的火星。那山羊胡师爷吓得惨叫一声,直接瘫软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整个矿洞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火光映照得一片通明,随即又被更浓的黑暗和刺鼻的焦糊味吞噬。

幽蓝的火焰只持续了短短一息,便随着那团煤尘的燃尽而倏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洞顶一小片焦黑的灼痕和空气中弥漫的硫磺与焦臭混合的刺鼻气味。但方才那妖异、恐怖、瞬间爆燃的一幕,已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烫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底和心底!

死寂。比之前更沉重的死寂笼罩下来。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田文镜推开挡在身前的护卫,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那片焦痕和地上碎裂的灯罩。他一生刚正,不惧鬼神,但方才那凭空而生的幽蓝鬼火和爆燃,却让他脊背瞬间爬满了寒意。这绝非人力所能伪造!

陈文强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的凝重:“大人!这便是‘阴火’遇明火之相!此气无色无味,充斥于巷道高处,平日积聚难察,一旦遇火,轻则爆燃灼人,重则……”他顿了一下,加重语气,“山崩地裂!今日若非大人亲临,陈某冒险演示,一旦矿工照常作业,灯火触及,后果不堪设想!此矿,非是私采之罪,实乃京城肘腋之患!”

田文镜猛地转过头,锐利的目光如同两把淬火的刀子,直直刺向陈文强。那目光中,最初的冰冷、怀疑已被剧烈的震撼和后怕所取代。他缓缓抬起手,阻止了身后护卫任何可能的动作。攥紧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但最终,那紧握的拳头,竟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松开了。

“……好一个‘阴火’!” 田文镜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碎石,“陈文强…你…如何得知此物?又如何…能查?”

他不再提“查封”,不再提“拿下”。此刻萦绕在这位铁面总督心头的,是那妖异蓝焰带来的彻骨寒意,是数十乃至上百矿工可能瞬间化为飞灰的恐怖景象,更是这可怕隐患竟被一个商人率先察觉的惊涛骇浪!这已远超寻常矿务纠纷,直指一城安危!

陈文强心中绷紧的弦终于稍松,知道自己赌对了。他立刻抓住机会,语速沉稳而清晰:“回大人!此乃家传秘术,辅以此器。陈某于矿道中,观气流之滞涩,嗅其微腐之息,再以此器感应其‘气’之浓烈,便可大致判明凶险。欲解此厄,非是难事!只需开凿专用风道,以自然风力或人力风箱,日夜不息,强力抽排此‘阴火’之气,使其不得积聚;矿工所用灯火,更需特制,以细密纱网层层隔绝罩护,令灯火不泄,外气难入……”

他一边快速解释着现代矿井通风和防爆矿灯的核心原理,一边用最直观的比喻:“如同房屋开窗透气,火烛置于笼中!此乃釜底抽薪之法!大人,此矿若就此封死,阴火淤积,如同地底埋藏火药桶,只待时机引爆,遗祸无穷!唯有疏堵结合,化险为夷,方是上策!”

田文镜听着这前所未闻却又自成道理的法子,眼神剧烈变幻。陈文强所言,直指要害,条理清晰,绝非临时编造。他沉默着,目光扫过洞壁上那焦黑的痕迹,又看向陈文强手中那曾疯狂摆动的铜筒,最后落回陈文强那张沾满煤灰却目光湛然的脸上。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洞顶渗下的水珠滴落,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嗒、嗒”声,敲在每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