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冒名举人(1/2)

第13章《 冒名举人》

冰冷的雨水像无数根细针,狠狠扎进陈浩然单薄的粗麻衣服里,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他蜷缩在一家绸缎庄的窄小屋檐下,脚下青石板的缝隙里淌着浑浊的水流。三天了,靠代写书信赚来的几个铜板早已换成硬得硌牙的粗面饼子吃光,肚子里空得发慌,肠胃拧着劲儿地抽搐。湿透的破衣烂衫紧贴皮肉,寒气如同附骨之蛆,啃噬着他仅存的一点热气。他牙齿咯咯打颤,盯着对面热气腾腾的茶馆,里面人影晃动,茶香混着点心的甜腻气息,丝丝缕缕飘过来,勾得他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那点暖和气儿,隔着雨幕,隔着刺骨的冷风,像个遥不可及的幻梦。

“老天爷……” 他哆嗦着嘴唇,无声地咒骂,声音被哗哗的雨声彻底吞没。这鬼地方,这鬼天气,这见鬼的雍正元年!一个二十一世纪中文系的高材生,竟沦落到在清朝当街饿死冻死的边缘?荒谬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就在意识被寒冷和饥饿搅得有些模糊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着积水由远及近。一个穿着半旧青布长衫、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撑着把油纸伞,一脸焦灼地冲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脸上急切地扫视,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李公子!李举人!可找着您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管家一把抓住陈浩然冰冷刺骨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仿佛怕他跑了,“曹府!江宁织造曹府!急招幕僚,专等您这样的饱学之士啊!举人身份,字好,对得上,都对得上!快,快随我去!”

李举人?曹府?江宁制造曹家?!

陈浩然冻得发木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曹家!那个后来抄家败落、诞生了曹雪芹的曹家!一股荒谬绝伦又带着强烈诱惑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瞬间驱散了部分寒意。冒充举人?这是杀头的大罪!可那热茶,那点心,那干燥温暖的屋子……还有曹家!历史就活生生摆在眼前的机会!拒绝?这冰冷的雨,这无情的街,下一刻自己就可能变成一具无人问津的冻殍。他喉咙发干,心脏在湿透的胸膛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晚生……晚生正是李、李……” 他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冰冷的手在管家滚烫的掌心微微颤抖。那点微弱的挣扎,在对温暖和食物的极度渴望面前,瞬间被碾得粉碎。他猛地吸了一口混杂着雨水和尘土味的冷气,把心一横,“李沛然。” 他胡乱报了个名字,声音嘶哑,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有劳……有劳先生引路。” 他低下头,避开管家欣喜的目光,盯着自己湿透、沾满泥污的破布鞋,感觉每一步踏在积水的石板上,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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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府侧门的小厅,暖意融融。铜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散发出干燥的热力。陈浩然换上了一身临时找来的干净布袍,虽然不太合身,但总算隔绝了那透骨的湿寒。他僵直地坐在黄花梨木的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袅袅白气蒸腾上来,熏得他冰冷的鼻尖发痒。热茶滑入空荡荡的肠胃,带来一阵痉挛般的暖流,也稍稍安抚了他那颗狂跳不止、悬在万丈深渊边缘的心。

他不敢抬头,只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四周。厅内陈设雅致,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山水,紫檀木的多宝格里随意放着些瓷瓶玉器,无不透露出百年世家沉淀的底蕴和富贵。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纸张墨汁特有的气味。这真实到触手可及的历史场景,比任何文献记载都更具冲击力。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一遍遍在脑海里飞快梳理着关于江宁织造曹家的所有记忆碎片:曹寅、曹頫、曹雪芹……还有那本尚未诞生的、注定要震撼世界的《红楼梦》。这信息差,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也是悬在他头顶、随时可能斩落的利剑。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一个身着深青色绸缎常服、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眉宇间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疏离和难以掩饰的疲惫,眼神却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皮囊直刺人心。陈浩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心瞬间沁出冷汗。这就是曹頫!未来的江宁织造,曹雪芹的叔父或生父?历史的尘埃在此刻凝聚成一个活生生、带着巨大压迫感的人。

“李沛然?” 曹頫在主位坐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目光如探照灯般落在陈浩然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晚生……晚生正是。” 陈浩然慌忙起身,动作因为紧张而显得僵硬笨拙,深深一揖。他竭力模仿着影视剧里看来的礼节,姿态生涩。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滴在崭新的衣领上。他必须挺住。

“坐。” 曹頫抬手示意,目光扫过他放在旁边小几上的一个包袱。那包袱皮已经散开一角,露出里面陈浩然穿越时唯一携带的现代物品——一块廉价的电子石英表。银色的金属表壳和古怪的液晶屏在古雅的厅堂里显得无比突兀。陈浩然的心猛地一沉,暗叫糟糕!

“哦?” 曹頫的视线果然被那古怪的物件吸引,眉头微蹙,“此乃何物?形制如此……新奇?”

陈浩然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冷汗涔涔而下。电光石石间,一个念头闪过。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带着刻意的沙哑:“回大人,此乃……乃是家传之物。据先祖言,乃前朝遗珍,名曰‘定时晷’,观其指针流转,可窥时辰变化,较之滴漏日晷,别有……” 他搜肠刮肚,把能想到的古董术语和一点物理知识生硬地揉在一起,越说声音越低,连自己都觉得牵强无比,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曹頫的目光在那“定时晷”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回陈浩然强作镇定的脸上。厅内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那审视的目光如有实质,压得陈浩然几乎喘不过气,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完了吗?要因为一块破表被拖出去砍头?

“罢了。” 就在陈浩然快要撑不住时,曹頫终于收回了目光,淡淡开口,似乎暂时放过了这个疑点,但陈浩然能感觉到那疑虑并未消散,只是被压了下去。曹頫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今日请先生来,实因府中近日颇不安宁。账目……”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眉头锁得更紧,“账目之上,屡有不明亏空,数额虽非巨万,然屡查不获其源,如疽附骨。更兼……近日府库之中,似有宵小之辈暗窥,行迹鬼祟,令人寝食难安。先生既是举子,想必见微知着,不知对此……可有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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