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刀锋下的转机(2/2)

他这话说得看似恭维,实则带刺。年小刀在底层混,最看重个“名”字,虽然此“名”非彼“名”。他脸色稍缓,但语气依旧强硬:“少他妈废话!陈文强,你是个明白人,你说,这钱,给是不给?”

“给!当然给!”陈文强回答得异常干脆,不仅年小刀愣了,连乐天他们都愣住了。

但紧接着,陈文强话锋一转:“不过,年爷,一百两一个月,您这是杀鸡取卵啊。我们这小本生意,真拿出这么多,下个月就得关门滚蛋。到时候,您不是一丁点进项都没了?”

年小刀眯起眼:“那你说多少?”

陈文强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两。每月三十两。但不是‘平安钱’。”

“那是什么?”年小刀狐疑地问。

“是‘咨询费’、‘辛苦费’。”陈文强凑近一步,压低了些声音,语气变得极其市侩且真诚,“年爷,您在这四九城里手眼通天,消息灵通,弟兄们遍地都是。我们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以后呢,这三十两,算是我们请您和弟兄们喝茶。您呢,帮我们留意着点市面上的动静,比如哪家有好的旧木料要出手,哪个官人家里喜好什么式样的家具,哪家铺子可能给我们下绊子……这些消息,对我们可比那虚头巴脑的‘平安’值钱多了!这叫合作共赢!”

他顿了顿,看着年小刀若有所思的表情,又加了一把火:“而且,年爷,您想,我们生意做好了,赚得多了,您这‘咨询费’,说不定还能再涨涨不是?细水长流,总比一锤子买卖强吧?真要逼得我们卷铺盖走人,您除了得罪一窝穷光蛋,还能落下啥?”

这一番话,完全是从利益角度出发,精准地挠到了年小刀的痒处。他们这些混混,求财而已,并非真要打打杀杀。之前勒索,是因为对方只有油水可榨。如今陈文强给出了一个更稳定、甚至可能更有“前途”的拿钱方式——从单纯的勒索者,变成了有点“合作”意味的消息提供方,面子上好看,里子也更实惠。

年小刀摸着下巴,三角眼滴溜溜乱转,显然在权衡利弊。他身后的混混们也被“细水长流”的说法打动,气势不觉弱了几分。

陈文强趁热打铁,拿起石磨上的酒坛,拍开泥封,一股酒香弥漫开来。他又打开油纸包,露出里面切好的酱牛肉。“年爷,各位兄弟,天儿冷,喝口酒暖暖身子?咱们边吃边聊,具体这消息怎么个递发,规矩怎么定,都好商量!”

酒肉香气和陈文强看似粗豪实则精明的“江湖”做派,彻底缓和了紧张的气氛。年小刀终究是个逐利的市井之徒,而非亡命之徒。他哼唧了两声,最终就坡下驴,接过陈文强递过来的一碗酒:“哼,算你陈老大会做人!行,就按你说的,三十两!每月初五,爷我来取钱,顺便……告诉你点‘消息’。”

他着重咬了“消息”两个字,双方心照不宣。

一场眼看就要头破血流的危机,竟在陈文强一番连削带打、诱之以利的操作下,化作了看似一场狼狈为奸的“合作”。

年小刀带着手下,吃喝一番,揣着陈文强预先支取的十两“定金”,满意而去。

院门重新关上,小院里恢复了安静,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混杂的酒气、肉香以及依旧浓郁的紫檀香。

陈乐天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陈巧芸也软软地靠在门边,后怕不已。 “爸,亏得你回来了……”陈浩然心有余悸。

陈文强脸上的笑容淡去,露出一丝疲惫和肉痛:“妈的,三十两啊……还得按月给。”但他随即又振作精神,“不过,这钱花得值!以后有年小刀这条地头蛇提供消息,咱们能少走很多弯路,少踩很多坑。这比单纯挨揍交保护费强!”

乐天沉默地点点头,走过去捡起那个磕坏了的紫檀笔筒,轻轻摩挲着缺口。屈辱感和现实感交织在心头。这就是他们在京城立足必须付出的代价吗?用金钱换取喘息的空间,甚至还要与豺狼虚与委蛇。

突然,刚刚离开不到一炷香时间的年小刀去而复返,这次只有他一个人,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混杂着兴奋和谨慎的神情。

他推开一条门缝,压低声线对离门口最近的陈文强快速说道:“陈老大,差点忘了件‘正事’。刚得的信儿,算你们运气好,也是老子……咳,我拿你们这‘咨询费’办的第一件事!”

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内务府下属的采办衙门,最近好像在暗中寻摸一批上好的紫檀木料,要得急,好像是宫里哪位贵人冷不丁起了意,要添置点什么。规矩多,给价倒是爽快。但多少家木头行都盯着呢,水深的很!”

这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在陈家兄妹耳边炸响。宫内采办!这可是天大的机会,但也是天大的风险!

年小刀说完,咧咧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消息给你们带到了,能不能抓住,看你们自个儿造化。记住了,真要做成了这买卖,老子这‘咨询费’……”他意味深长地搓了搓手指,旋即不再多言,迅速转身消失在昏暗的胡同里。

小院内,死一般的寂静。

月光透过云隙,冷冷地洒在院中。

内务府的订单…… 宫里的贵人…… 水深无比的竞争……

刚刚化解了一场街头危机的陈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一个更大的、充满诱惑却也遍布荆棘的机遇(或者说陷阱),猛地推到了命运的岔路口。

陈文强、陈乐天、陈巧芸、陈浩然四人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中剧烈的震动和深深的迟疑。

这步棋,该如何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