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锦盒暗藏青云路(1/2)
京城入了秋,天色澄澈高远,但陈记作坊后院里的气氛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燥热与紧绷。
陈乐天指腹轻轻拂过刚刚打磨完毕的紫檀嵌百宝花鸟纹首饰盒表面,触感温润如玉,光滑得几乎吸吮指尖。阳光透过高窗落在其上,那深邃的紫黑底色仿佛活了过来,其上以螺钿、玛瑙、珊瑚细密嵌出的缠枝莲与比翼鸟流光溢彩,华美不可方物。他长长吁出一口气,眼中布满血丝,却闪烁着极度专注后的满足。这是为吏部右侍郎夫人定制的物件,也是“陈记紫檀”能否真正敲开顶级权贵后宅大门的试金石。
“哥,妥了?”陈文强搓着手走进来,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惊扰了这份精雕细琢的宁静。他今日穿了件簇新的宝蓝色绸缎直裰,人靠衣装,倒真有了几分殷实商贾的派头,只是眉宇间那抹寻找机会的躁动依旧挥之不去。
“嗯。”乐天点头,小心地将首饰盒放入早已备好的锦缎软衬梨花木提盒内,“巧芸那边怎么说?侍郎夫人后日的寿宴,她几时过去?”
“辰时三刻,与府上请的堂会班子一同入府。已打点好了,她的琴台就设在离女眷席最近的水阁。”文强凑近些,低声道,“年小刀那边递来消息,说侍郎夫人近来极爱小巧精致的收纳物件,尤其偏好百宝嵌,你这礼,算是送到心坎上了。他还说,盯着侍郎府门路的人不少,咱这份‘心意’,务必得抢在头里,显得与众不同。”
乐天眉头微蹙:“年小刀的消息固然好用,但总倚仗他,我这心里……”
“哎呀,我的好大哥!”文强一拍他肩膀,“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先把路子蹚开,站稳脚跟再说其他。浩然不也说了么,这年小刀如今与咱们利益捆绑,暂时可信。马车备好了,我陪你一道送去?”
乐天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你另有要事。昨日我收那批旧料,里面夹杂了些古怪石头,黑黢黢的,看着像……你或许认得。”他引着文强走到角落一堆刚收回来的杂料旧家具旁,拨开几块破木板,底下露出几块乌黑、夹杂着灰色条纹的块状物。
陈文强漫不经心地瞥过去,目光却在触及那黑色石块瞬间猛地定住。他脸上的油滑笑意霎时褪得干干净净,瞳孔微微收缩。他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抓起一块,入手沉甸甸的,指腹摩挲着那粗糙的断面,甚至不顾脏污凑到鼻尖狠狠一嗅——一股极其微弱、却熟悉无比的、混合着硫磺与某种深沉大地气息的味道钻入鼻腔。
“这……这东西哪来的?!”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猛地抓住乐天的手臂。
乐天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就、就在西城‘宝木头’老李那堆急着脱手的废旧家具里,当添头搭来的。我看它压秤,还嫌占地方……怎么,这真是……”
“煤!而且是……有点意思的煤!”文强眼神灼亮,仿佛饿狼见到了血肉,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妈的,老子找了这么久,没想到让你误打误撞碰到了!那老李还说啥了?这东西他从哪儿弄来的?!”
乐天被文强眼中迸发出的、近乎疯狂的热切惊住了,下意识回道:“老李只说是个破落旗人家里的老坑,填了不知道多少年,清出来些破烂家什,他瞧着木料还行就收了,这些石头块子……他没多说。”
“破落旗人……老坑……”文强喃喃自语,手指用力几乎要掐进那煤块里,“京城附近……莫非是前明就废弃的小窑口?乐天,这堆‘添头’在哪?快带我去看!”
乐天看着弟弟几乎要放光的脸,心下了然,这恐怕就是文强终日念叨的“黑金”了。他定了定神:“东西都在这里了。当务之急,是先把侍郎夫人的寿礼稳妥送去,这才是维系我家眼前生计、开拓人脉的正经!你这煤的事,稍后再说!”
文强被他一喝,理智稍稍回笼,但攥着煤块的手丝毫不松,仿佛抓着一条通天的阶梯。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对,对……先送礼,送礼要紧。”他将那煤块小心翼翼揣进怀里,仿佛那是稀世珍宝,“哥,你这首饰盒,必定马到成功!等我回来,细细与你分说这‘黑金’之事!”
最终,还是由乐天亲自提着那只关乎家族前程的锦盒,坐上雇来的青篷马车,一路谨慎地驶向侍郎府侧门。陈文强则一头扎回那堆煤块旁,眼神狂热地开始翻捡研究,嘴里念念有词,计算着成本、开采、运输,仿佛眼前已看到熊熊燃烧的火焰与滚滚而来的银钱。
侍郎府门房见多了前来送礼的,眼皮都未完全抬起,直到乐天报上“陈记紫檀”并暗示与近日小有名气的琴师陈巧芸乃一家,又不动声色地递过一个小巧的银锞子,那门房的脸色才活络几分,引着他去见内宅的管事嬷嬷。
过程比乐天预想的顺利。管事嬷嬷显然提前得过吩咐,验看首饰盒时,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对着光细看那细密繁复、毫无瑕疵的百宝嵌工艺,连连点头:“夫人必定欢喜。陈掌柜好手艺,难怪近日几位夫人都提起贵号。”
乐天心下稍安,谦逊几句,正待告辞,却见一位穿着体面、气质精干的中年男子从垂花门内走出,与管事嬷嬷低声交谈几句,目光扫过乐天放在桌上的提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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