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风起青萍(1/2)

曹府西席书房内,陈浩然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青瓷镇纸,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撩起竹帘一角,只见三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踏碎晨雾,鞍上骑士肩缀猩红补子,腰间黄铜腰牌在熹微中闪着冷光——是江宁织造衙门的缇骑!为首那人勒马时扬起一片尘烟,恰与抬头的陈浩然对上视线。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分明映着案头那叠他昨夜刚整理的《石头记》评注散稿。

缇骑的马鞭声渐远后,陈浩然缓缓坐回黄花梨木椅中。掌心薄汗浸湿了宣纸边缘,墨迹洇开成团灰雾。他强迫自己回想方才曹頫迎客时的姿态:织造大人拱手时肘部微颤,笑声里藏着半声咳嗽,就连那句“京里来的弟兄们辛苦”都透着僵硬的尾音。

“肃毅伯家的紫檀木料……”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硬物,那是今早陈乐天托卖货郎送来的黄杨木算盘挂坠。看似寻常的吉祥物,拧开暗格却藏着两粒金瓜子与半截炭条——家族预警的暗号早已到位,可没想到风雨来得这样快。

窗外老槐树的阴影正爬上《江宁岁贡清单》的朱砂批注,他忽然起身将《石头记》杂记混入一摞陈旧粮赋档案。纸页翻动间,某页残稿露出“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墨迹,刺得他眼皮直跳。

未时三刻的茶歇本该是幕僚房最喧闹的时辰。陈浩然捧着越窑茶盏踱到廊下,忽见书办老周抱着舆图经过,肘部不慎撞落他腰间玉佩。在清脆的碎裂声里,老周往他袖袋塞入团纸球,低语声轻得如同叹息:“陈先生当心,昨日您批注的盐引公文…有些数目对不上。”

厕轩内展开的纸条带着皂角气味,上面用簪花小楷列着三个地名:燕子矶码头、乌衣巷当铺、桃叶渡茶寮。他认出这是陈巧芸的笔迹——那丫头竟动用了娘舅家在江宁的暗线。当纸团在烛焰中蜷曲成灰时,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重重砸在青砖地上。

晚霞染红签押房窗棂时,曹頫突然召众幕僚议事。素来坐在末位的陈浩然今日被安排在梨木嵌螺钿扶手椅,右侧正是掌管船政的刘师爷。那人捻着山羊须笑问:“陈先生日前所述‘水运折耗新法’甚妙,不知可曾核算过崇明沙船队的损耗?”满座目光骤然聚来,他端茶的手稳如磐石,脑中却闪过今晨看过的那叠船料报损单——其中三页的墨色分明是后来添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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