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炉火映照下的新危机(1/2)

陈文强站在新建的煤场工坊外,望着夜色中摇曳的火把,心头那块石头却沉甸甸压着。

三日前,王府管事的车马走后,整个陈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二十架“御制规格”煤炉的订单,交货期只有短短三十天。这对刚刚起步的作坊而言,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大哥,铁料又不够了。”三弟文忠喘着粗气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珠,“东城三家铁铺都说了,这个月已经给咱们匀了三百斤生铁,再要多,就得等月底从天津卫运来。”

陈文强揉了揉太阳穴。穿越前他在工科实验室里做的都是精密计算,现在却要面对最原始的供应链问题。蜂窝煤的模具改良刚完成,煤炉的铸铁外壳又卡在原料上。

“用紫檀工坊的信用去谈。”他当机立断,“告诉铁铺掌柜,只要按时供货,下个月我们紫檀家具的订单优先给他们介绍客户。”

文忠眼睛一亮:“这法子好!咱们紫檀坊在京城家具行里已经有名声了——”

话音未落,煤场东南角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两人疾步赶去,只见堆放原煤的棚子边,几个工人正围着什么指指点点。火光映照下,陈文强看清了地上的东西:三块拳头大小的煤矸石,被人刻意摆成了三角形,石头上还用红漆画着扭曲的符号。

“这是……”文忠脸色一变。

“巫蛊?”旁边一个老工匠颤声道,“东家,这是有人在咒咱们的生意啊!”

陈文强蹲下身仔细查看。煤矸石上的红漆还没完全干透,在火把照耀下泛着暗沉的光。这不是简单的恶作剧——符号虽简陋,却能看出是模仿了某种祭祀图案。更让人心惊的是,石头摆放的位置正对着刚建好的高炉烟囱,这在风水上叫“煞冲主位”。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沉声问。

“就刚才换班时。”一个年轻工人答道,“白班的李师傅说下午就隐约看见这边有东西,但没在意。天一黑,这红漆就显出来了。”

陈文强站起身,环视四周。煤场周围新筑的土墙外,是无边的夜色。自从接了王府的订单,这种隐在暗处的阻力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前天运煤的骡车在半路被扎破车胎,昨天两个说好要来上工的泥瓦匠突然托病不来……

“清理掉,不要声张。”他平静吩咐,“今晚加派两人巡夜,工钱按双倍算。”

工人们散去后,文忠压低声音:“大哥,是不是柴炭行那帮人?”

“不像。”陈文强摇头,“柴炭行的人做事直接,砸场子、拦车马才是他们的风格。这种装神弄鬼的手段……”他顿了顿,望向京城方向巍峨的城墙轮廓,“更像是有人想让我们知难而退,又不愿留下把柄。”

回到家中已近子时,正厅却还亮着灯。

推门进去,只见父亲陈老爷子端坐在太师椅上,母亲王氏在一旁缝补衣物,二弟文孝则摊开账本在油灯下核对。一家人都没睡,显然在等他。

“怎么才回来?”王氏放下针线,眼里满是担忧,“晚饭热了三遍了。”

“工坊事多。”陈文强接过母亲递来的茶,温度正好。

陈老爷子咳嗽一声:“王府的订单,接得还是太急了。二十架煤炉,光是铸铁外壳就要耗掉上千斤生铁。咱们小门小户,突然要这么多铁料,官府那边……”

“父亲放心,铁料的事我已经托人解决了。”陈文强将茶碗放下,“倒是另一件事——今天煤场发现了这个。”

他从袖中取出用布包着的煤矸石,上面红漆符号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文孝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厌胜之术!大哥,咱们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生意做大了,不得罪人才奇怪。”陈老爷子倒是镇定,捻着胡须沉吟,“不过用这种下三滥手段的,要么是上不得台面的小角色,要么……”他抬眼看向长子,“就是有人想试探咱们的底细。”

王氏紧张起来:“那可如何是好?要不,这订单咱们退了吧?安安稳稳做咱们的小生意——”

“退不了了。”陈文强苦笑,“怡亲王亲自点的名,这时候退缩,等于打了王府的脸面。以后在京城就别想立足了。”

厅内陷入沉默。

穿越至今不过半年多,陈家的变化可谓天翻地覆。从城南小巷里勉强糊口的木匠之家,到现在同时经营紫檀家具、煤炭生意和古筝教学三条线,财富积累的速度连陈文强自己都觉得心惊。但这种快速崛起也带来了隐患——根基不稳,树敌却越来越多。

“其实,”文孝忽然开口,“我今日在账房听到些风声。”他压低声音,“西城柴炭行的刘掌柜,前日宴请了顺天府的一个书办。席间提起咱们的煤炉,说‘奇技淫巧,夺人生计’。”

“这倒正常。”陈文强点头,“咱们抢了柴炭行的生意,他们使绊子意料之中。”

“不止。”文孝神色凝重,“那书办酒酣时说漏了嘴,提到宫里最近在查‘违制逾矩’之事。特别点了几个新冒头的商贾,说‘无官身而用官制,无爵位而僭礼制’,是要杀鸡儆猴的。”

陈老爷子手中的茶杯轻轻一颤。

“僭越”二字,在清朝可是能要人命的重罪。陈文强设计的煤炉虽实用,但为了迎合王府需求,确实在某些装饰纹样上参考了官制器物。若是被人抓住这点大做文章……

“咱们的煤炉纹样,”他沉声问,“可有龙凤、麒麟这类御用图案?”

“那倒没有。”文孝忙道,“只是云纹、回字纹比普通民器繁复些,边角用了鎏金工艺——但这在富贵人家器物里也常见。”

“常见归常见,若有人存心找茬,这就是把柄。”陈老爷子长叹一声,“强儿啊,为父早说过,这京城的水,深得很呐。”

油灯噼啪炸了个灯花。

陈文强望着跳动的火焰,忽然想起穿越前导师说过的话:“技术革新从来不只是技术问题,它触动的是整个利益结构。”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商业上的成功反而可能成为催命符。

“订单必须按时完成。”他最终开口道,“但煤炉的纹样要改,所有鎏金工艺取消,云纹简化为普通吉祥纹。文孝,你明天去找个懂礼制的老先生,把咱们所有产品的规格都审一遍,确保没有任何可指摘之处。”

“那成本……”文孝犹豫。

“成本增加也比掉脑袋强。”陈老爷子一锤定音。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家人几乎住在了工坊。

改良后的煤炉采用了模块化设计——这是陈文强将现代工业思维融入古代手工业的尝试。炉体分三段铸造,既能降低单次铸造成品率的要求,又方便运输组装。蜂窝煤模具也从木质改为包铁木模,耐用度提升三倍。

最关键的突破发生在第十天。

那日傍晚,陈文强盯着炉膛内不均匀燃烧的火焰,忽然想起大学时参观过的工业锅炉。传统煤炉的空气流通全靠下方进风口,但蜂窝煤在燃烧中段容易因供氧不足产生一氧化碳。

“如果在炉膛中部增加辅助进气孔呢?”他在沙地上画出示意图。

老铁匠赵师傅蹲在旁边看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东家这法子妙啊!就像人憋气久了要换口气,煤饼烧到中间,从旁边补点风,可不就烧透了?”

试验进行了三次。第一次孔开得太大,火苗蹿出半尺高;第二次孔位不对,反而扰乱了主气流。直到第三次,当淡蓝色的火焰在炉膛内均匀升腾,几乎看不见黑烟时,整个工坊爆发出欢呼。

“成了!成了!”文忠激动得声音发颤,“这火候,比柴灶稳当多了!”

陈文强伸手感受着炉体温度——热量分布均匀,外壳却不烫手。他设计的双层隔热结构发挥了作用,热效率保守估计比传统煤炉提高了四成。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王府又来人了。

这次不是管事,而是胤祥身边的长随太监高公公。五十来岁的瘦削老者,话不多,一双眼睛却透着精明。

“王爷让咱家来看看进度。”高公公在工坊里缓步走动,手指时不时拂过半成品的煤炉外壳,“顺便带句话:宫里万寿节快到了,各府都在备礼。”

陈文强心中一动。这是暗示,还是提醒?

“公公放心,再有十日便可交货。”他躬身道,“只是不知王爷可还有其他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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