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黑金诱惑与王爷的订单(1/2)

冬日的京城,暮色来得格外早。怡亲王府的书房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却仍驱不散角落里的寒意。

胤祥披着紫貂氅衣,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书案——正是陈记作坊上月献上的那套“八仙贺寿”款式。案上摊着一卷账册,墨迹犹新。

“文强,你这煤炉子,倒是比本王府上的地龙还中用些。”胤祥抬眼看向恭敬立在下首的陈文强,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单这一冬,替我省下了三成炭火开销。”

陈文强心中一凛,躬身道:“王爷过誉。草民那点粗浅手艺,能入王爷法眼已是万幸。炉子能省炭,全赖烟道回旋的设计,让热气多在屋内盘桓片刻罢了。”

“片刻?”胤祥轻笑一声,推开手边一本册子,“内务府上月采买柴炭的账目,比去年同期少了四千两。工部那几个老头子,拐弯抹角向我打听,你这炉子是何方神圣所制。”

书房内的空气骤然凝滞。陈文强后背渗出细汗,面上仍维持着镇定:“草民惶恐。不过是个取暖的物什,断不敢惊动朝堂。”

“惊动?”胤祥站起身,踱步至窗前。窗外庭院里,几个仆人正将新运来的蜂窝煤码放整齐,那乌黑发亮的煤块,在雪光映衬下竟泛着奇异的光泽。

“你那煤,也不是寻常石炭吧?”胤祥背对着他,声音平淡无波,“西山矿窑出的炭,我见过,烟大味呛。你陈家窑里出的,烧起来近乎无烟,火力还旺上三成——这改良的法子,从何处得来?”

陈文强脑中急转。穿越前在煤矿考察时学的简易洗选技术,配以黏土、石灰石的配方改良,这秘密他连家人都未全盘托出。

“回王爷,是草民偶从古籍中寻得的方子,又经多次试错……”

“古籍?”胤祥转过身,目光如炬,“哪个朝代的古籍?何人所着?书在何处?”

一连三问,句句敲在陈文强心上。他知道,这位以精明干练着称的怡亲王,绝非好糊弄之人。

“是……是家传的一本残卷,已毁于十年前老宅的一场大火。”陈文强垂下头,声音恰到好处地带着遗憾,“草民只凭着儿时记忆,复原了十之一二。”

许久,胤祥才缓缓道:“罢了,人人皆有不便言说的机缘。你只需记住——”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朝中盯着你这生意的人,不止一两个。煤炭乃民生根本,柴炭行背后是哪些人,你心里要有数。”

正说着,门外传来禀报:“王爷,隆盛昌的赵掌柜求见,说是年关将至,特来请安。”

陈文强心头一跳。隆盛昌——京城柴炭行当的龙头,旗下掌控着西山半数矿窑。

胤祥似笑非笑地瞥了陈文强一眼:“瞧瞧,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陈文强从王府侧门出来时,天色已全黑。寒风卷着细雪,扑在脸上针扎似的疼。他裹紧棉袍,加快脚步往家赶。

拐出胡同口,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街角灯笼下——正是弟弟陈文德,脸上带着焦急。

“哥!你可算出来了。”文德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家里出事了。半个时辰前,顺天府来了两个差役,说有人告发咱们的煤窑‘私掘龙脉,有伤地气’,要查封窑口!”

陈文强脚步一顿,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母亲她们呢?”

“都在家,娘气得差点昏过去。差役倒没为难女眷,只说让主事的明日去衙门回话。”文德喘着粗气,“我打听了,是柴炭行会联名递的状子,领头的就是隆盛昌!”

陈文强咬牙。方才在王府,胤祥的提醒言犹在耳。这不是巧合——隆盛昌的掌柜前脚进王府,后脚衙门的人就上了陈家的门。

“回家再说。”

陈宅此刻灯火通明。正堂里,陈母王氏坐在上首,脸色苍白。大嫂李氏搂着女儿瑟瑟发抖,二嫂周氏则拧着帕子,眼圈通红。小妹陈秀儿立在母亲身后,咬着嘴唇不吭声。

见陈文强进门,周氏第一个哭出声:“大哥,这可怎么办啊!窑要是封了,咱们一大家子……”

“住口!”陈母厉声喝止,手中拐杖重重顿地,“天还没塌呢!文强,你实话说,这祸事是不是早晚要来?”

陈文强深吸一口气,示意众人坐下。他环视一周,缓缓开口:“母亲,各位,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了。咱们的煤窑,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他掰着手指算:“其一,柴炭商。咱们的蜂窝煤比木炭耐烧,价钱却低三成,抢了他们三成生意。其二,运炭的脚行。煤炭比柴薪重,原本需要更多人扛运,现在咱们直接卖成型蜂窝煤,他们少了大笔活计。其三……”

他顿了顿:“朝中某些人。西山煤矿多是官窑,咱们这小窑虽然交了矿税,但产出太精,已有人怀疑咱们是不是发现了新矿脉。”

陈秀儿忽然开口:“大哥,怡亲王今日见你,可说了什么?”

一句话点醒了众人。所有目光聚焦在陈文强脸上。

“王爷提醒了我,也……”陈文强沉吟片刻,“也算给了个暗示。他说,明日若衙门传唤,可提一句‘炉子是怡亲王府试用的’。但只能提这一句,再多,就是给王府招祸了。”

陈母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恢复一家之主的决断:“既是如此,文强明日去衙门,就照王爷的提点说。文德,你马上去找年小刀,他在市井消息灵通,打听清楚柴炭行会下一步要做什么。秀儿,你明日照常去琴馆,越是这时候,越不能乱了阵脚。”

分派完毕,陈母看向两个儿媳:“你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咱们陈家不是纸糊的,一阵风就刮倒了。”

众人散去后,陈文强独坐堂中。烛火摇曳,将他疲惫的身影投在墙上。穿越至此三年,从摆摊卖小吃做起,到如今涉足煤炭、家具、乐器多个行当,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这个时代的规则错综复杂,商贾地位卑微,一着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哥。”陈秀儿去而复返,端来一碗热汤面,“吃点东西吧。”

陈文强接过碗,热气蒸腾中,小妹的脸有些模糊:“秀儿,你说大哥是不是太贪心了?若只守着小吃摊,或许没今日之祸。”

“大哥说什么糊涂话。”陈秀儿在他对面坐下,“若不是你,咱们一家还在城南破屋里挨饿受冻呢。娘的风湿病,哪有钱抓药?我的琴,更是想都别想。祸事来了,一起扛便是。”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其实……琴馆里有些学生,是官宦家的小姐。我隐约听她们提起,朝中近来对西山矿务颇有争议,有大臣主张放开民营,有大臣坚持官营。咱们这事,或许撞在风口上了。”

陈文强猛然抬头。他想起胤祥那句“朝中盯着你这生意的人,不止一两个”。原来,陈家的小煤窑,已不知不觉卷入了更大的棋局。

次日清晨,顺天府衙。

陈文强递上名帖,门房见是“被告”,懒洋洋地引他到偏厅等候。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直到日上三竿,才有个书吏模样的人出来:“陈文强?跟我来吧。”

公堂之上,并非正式升堂审案的架势。主位坐着个四十余岁的官员,绯袍补子上绣着白鹇——正是顺天府丞刘大人。下首两侧,竟还坐着几个穿常服的人,其中一张面孔陈文强认得:隆盛昌赵掌柜,昨晚求见怡亲王的那位。

“草民陈文强,拜见大人。”陈文强按规矩行礼。

刘大人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这才抬眼:“陈文强,有人告你私开矿窑,破坏地脉,你可认罪?”

“回大人,草民的煤窑已在官府登记,按时缴纳矿税,有票为证。”陈文强从怀中取出税票,恭敬呈上,“至于破坏地脉一说,草民请教:西山官窑每日开采量十倍于我那小窑,若论破坏,孰轻孰重?”

赵掌柜冷哼一声:“伶牙俐齿!刘大人,陈家窑出的煤炭异常精良,定是盗采了官窑未登记的富矿!此等行径,与盗贼何异?”

“赵掌柜此言差矣。”陈文强转向他,语气平静,“煤炭精良,是因草民改进了洗选之法。正如木匠有好手艺,能将普通木料打成精美家具,难道就是偷了别人的紫檀木?”

“你!”赵掌柜拍案而起。

“肃静!”刘大人皱眉,打量陈文强几眼,“改进洗选之法?说来听听。”

陈文强心中微动。这位刘大人,似乎对技术细节更有兴趣。他斟酌词句,将简易水洗、筛选的过程说了个大概,隐去了添加剂的关键配方。

刘大人听得入神,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末了,他忽然问:“听闻你家的煤炉,怡亲王府也在用?”

来了。陈文强躬身:“回大人,蒙王爷不弃,试用了几具。”

堂内气氛微妙一变。赵掌柜脸色阴沉,另外几个旁听者交换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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