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暗流涌动与家宅不宁(2/2)

秀娘轻声道:“夫君,咱们这半年来是不是走得太快了?从前在村里,虽然清苦,可一家人安安稳稳的……”

“回不去了。”陈老爷子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从咱们挖出第一筐煤,从文强做出第一个新式煤炉,就回不去了。现在不是要不要往前走,是怎么往前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文强身上。

他站起身,走到堂前那幅自己手书的字画前——“日进斗金”。四个大字遒劲有力,是三个月前生意最顺时写的。

“爹说得对,回不去了。”陈文强转身,目光扫过家人,“但我们不必怕。柴炭行会要打价格战,我们便打;有人要烧铺砸窑,我们便报官、便防范;宫里订单要接,但我们只做产品,不涉党争。”

年小刀挑眉:“说得轻巧,常五背后有官面上的人。”

“那就找出他背后的人。”陈文强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列着几个名字,“我这半年没闲着。常五的妹夫在提督衙门不假,但他去年贪墨军饷的事,我这里有些线索。百花楼的老鸨,是八阿哥府上管事的相好,常五常在那里密会什么人……”

李慕言的脸色微微变了。

陈文强继续道:“王爷要用我们制衡京中柴炭利益,我们便借他的势站稳脚跟。但根子要扎在自己手里——煤窑的产量要再提三成,工坊要培养更多匠人,秀娘的古筝学堂可以收些官宦家的小姐,那是最好的人脉。”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但有一件事要记住:我们陈家的根本,是做出别人做不出的好东西。煤炉要更好烧,家具要更精美,学堂要教出真本事——只要这个根本在,任谁想动我们,都得掂量掂量。”

大堂里静了片刻。

陈文忠长叹一声:“二弟,你这心思……比爹当年走镖时算计得还深。”

当夜,陈文强独自在书房对账。李慕言送来的账本滴水不漏,但他前世审计过太多项目,知道太完美的账目往往最可疑。

三更梆子响时,窗棂忽然被叩响。

陈文强警觉地吹灭蜡烛,摸到门后。叩击声又响了三下,接着一张纸条从门缝塞进来。

纸上只有八字:“李先生是八爷的人。”

字迹娟秀,像是女子所写。陈文强猛地拉开门,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积雪映着月光。

他攥紧纸条,忽然想起白日从王府出来时,有个卖花的小姑娘撞了他一下,往他怀里塞了枝梅花。当时只当是寻常冲撞……

“老爷!老爷!”护院慌张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好了!新煤窑那边……那边出事了!”

陈文强心头一紧:“怎么回事?”

“窑口……窑口发现了一包炸药!引信都装好了!”护院脸色煞白,“埋炸药的人抓到了,是、是李账房的小舅子!他说……说是李账房指使的!”

陈文强疾步往外走,脑中飞速转动:李慕言若真是八阿哥的人,炸煤窑是为了阻挠怡亲王的订单?还是另有图谋?

刚到前院,却见李慕言提着灯笼站在影壁前,神色平静得诡异。

“东家不必去了。”李慕言微微一笑,“炸药是假的,人也是我让抓的。”

“什么?”

“今夜这场戏,是演给暗处眼睛看的。”李慕言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真正的危险不在煤窑,而在东家您的书房——半个时辰前,有人往您书房屋顶的瓦缝里,塞了样东西。我已经取下来了。”

他递过来的油纸包里,是一块黑黢黢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块状物。

“这是……”

“南洋来的火药,掺了砒霜。”李慕言的声音轻得像耳语,“若今夜书房炭火再旺些,温度到了,这屋子连人带物,都会炸上天。”

陈文强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谁干的?”

李慕言摇摇头,从怀中又取出一物——那是一块王府腰牌,刻着“怡”字。

“这腰牌,是埋在炸药包旁的。”他抬起眼,“但塞火药的人不知道,我的人一直盯着屋顶。那人身手极好,轻功不像寻常江湖人,倒像是……大内出来的。”

陈文强盯着腰牌,又看看李慕言,忽然明白了什么:“你究竟是哪边的人?”

李慕言躬身一礼,这个动作他做了无数次,此刻却显得格外郑重:“在下是陈家聘的账房,仅此而已。至于从前是谁的人,今后想当谁的人……全看东家今夜的选择。”

远处传来马蹄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门房连滚爬爬进来:“老爷!王府、王府又来人了!说是王爷急召!”

陈文强与李慕言对视一眼。三更半夜,急召一个商人入府?

雪又开始下了起来。陈文强踏出大门时,回头望了一眼自家宅院。灯火映着窗纸,家人应该都睡下了。但他知道,从今夜起,陈家的安稳日子,到头了。

王府的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巷子暗处,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屋顶,向着与王府相反的方向——紫禁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陈文强不知道的是,此时他的书房暗格里,那些煤炉与家具的图纸,已经被人动过了。最底下那张绘制着“蒸汽机原理构想”的草图上,多了一个朱红的印记。

那印记的形状,像极了一条盘起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