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黑金运输线(1/2)

京城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来得早些。

陈文强站在新购置的三进大院天井里,看着鹅毛大雪簌簌落下,心头却没有赏雪的闲情。前院隐约传来算盘珠子噼啪作响的声音——那是账房先生在核算十一月的收支——而更远些的偏院里,几个工匠正叮叮当当地改良着第三代煤炉的模具。

“东家,出事了。”

年小刀裹着一身寒气从垂花门外匆匆进来,棉袍下摆沾满了泥雪。这个曾经在街面上讨生活的汉子,如今已是陈家煤炭生意的二把手,脸上早褪去了往日的油滑,只剩下一层被煤灰和风霜磨出的粗粝。

陈文强转过身,心里已猜到了七八分:“是门头沟那边?”

“三个窑口,两个被积雪压塌了支护木。”年小刀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王老窑头让人快马送来的信。更麻烦的是,从窑口到官道的那五里山路,昨晚塌方了。”

接过那张浸着汗渍的纸,陈文强借着廊下的灯笼光快速扫视。信上的字歪歪扭扭,却字字惊心:坍塌处三十余丈,三辆运煤车被埋,所幸车夫跳车及时,只伤了一个伙计的腿。但山路被封,窑里已经开采出的二百多吨煤,一块也运不出来了。

“伤者怎么样了?”

“已经请了大夫,腿保得住,但得养三个月。”年小刀压低声音,“东家,这恐怕不是天灾那么简单。”

陈文强眼神一凛。

自从陈家的煤炭生意在平民市场打开局面,传统柴炭商的反弹就没停过。价格战打到第三轮,对方明显有些吃不消了——陈家的蜂窝煤凭着价格和耐烧的优势,已经占下了京城两成半的冬日燃料市场。那些靠山吃山的柴炭商,背后站着的是几代经营的地方势力,手段绝不止明面上的商业竞争。

“你说清楚。”

“塌方的地方,我亲自去看过。”年小刀的眼睛在雪光里闪着寒光,“那一段山路两侧都是硬土坡,按理说不该在这个季节塌。而且塌得整齐,像是……像是有人从上面挖松了土石,等车队经过时推下来的。”

陈文强沉默地捏紧了信纸。

纸边在他指间皱成一团,发出细微的脆响。穿越到这个时代三年有余,他早已不是那个初来乍到、只想着小富即安的现代人。紫檀家具生意让他摸清了京城的奢侈品味,古筝表演和音乐教育打开了文人雅士的圈子,而煤炭——这被称为“黑金”的生意——才是真正触及根本利益的领域。

燃料,在古代社会是冬日生存的命脉。他动的是多少人的饭碗,心里清楚得很。

“东家,还有更蹊跷的。”年小刀凑近半步,“昨天下午,顺天府衙门派了两个差役到咱们铺子里,说是要‘查验煤品是否合乎民用’。查了半天,倒也没挑出毛病,但走的时候撂下一句话——”

他顿了顿,模仿着官差的腔调:“‘生意做得大是好事,可也得讲究个规矩。京城地面上的买卖,从来都是一行有一行的章法。’”

“章法?”陈文强冷笑一声,“是想收保护费的章法,还是让我们主动让出市场的章法?”

“怕是不止。”年小刀摇头,“我托人打听了,那几个最大的柴炭商,上个月集体去拜会了顺天府管市舶的通判。送了什么礼不知道,但听说通判大人收了礼后,说了句‘民生大事,不可轻忽’。”

雪越下越大,廊檐下已经积起了一道白边。陈文强望着漫天飞雪,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煤炭生意最大的软肋,就是运输。煤窑在门头沟的山里,要运到京城,得先走五里山路,再上官道,最后进各个城门。山路这一段最容易出事——偏僻、难行,做点什么手脚,完全可以推给天灾或者意外。

“塌方的路段,要清理出来需要多久?”

“王老窑头估算,最快也得七八天。”年小刀苦着脸,“这还得天气转晴。可看这雪势,怕是难。东家,窑里那些煤运不出来还是小事,怕就怕……”

“怕他们还有后手。”陈文强接过话头。

两人正说着,前院传来一阵喧哗。管家福伯小跑着过来,脸上又是喜又是忧:“少爷,王府来人了!”

陈文强和年小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来的是怡亲王府的一个管事,姓赵,四十来岁,圆脸细眼,看着一团和气,但言谈举止间自有一股王府里历练出来的分寸感。他没有进正厅,只站在前院的廊下说话,身上那件青缎棉袍一尘不染,与陈家院里忙碌的工匠伙计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陈东家,王爷让我来问个话。”赵管事说话慢条斯理,“府上前几日订的那五十个精制煤炉,原说是五日后交货。可这雪下得突然,王爷体恤,说若是运输不便,宽限两日也无妨。”

话说得客气,但陈文强听出了弦外之音——王府的订单,不能耽误。

“请赵管事回禀王爷,五日之期不变,必定准时送到府上。”陈文强拱手道,“劳王爷挂心,实在惭愧。”

赵管事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陈东家有把握便好。王爷还让带句话:京城冬长,好用的煤炉是民生所需。但生意做得大了,难免遇到些沟沟坎坎,若是有什么难处……”

他刻意停顿,目光在陈文强脸上停留片刻,才缓缓道:“王爷说,陈家的煤炉确实好用,府上老夫人这几日睡得踏实多了。这样利民的东西,不该被些不相干的事耽搁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明白不过——怡亲王知道了他们遇到的麻烦,并且愿意在某种程度上提供庇护。但这庇护不是白给的,得看陈家自己的本事,也得看他们值不值得王爷开这个口。

送走赵管事,陈文强站在大门外,看着那顶青呢小轿消失在长街尽头,心头五味杂陈。

年小刀凑过来,压低声音:“东家,这可是天大的面子!有王爷这句话,顺天府那边——”

“王爷只是说‘不该被耽搁’,没说会替我们扫清障碍。”陈文强打断他,神色凝重,“这是敲打,也是考验。如果我们连这点麻烦都摆不平,在王爷眼里也就没有继续扶持的价值。”

回到书房,陈文强摊开一张粗糙的京城周边地形图。这是他从一个老行商手里高价买来的,上面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山川道路。门头沟煤窑的位置被朱砂圈了出来,像一滴血。

“山路被堵,我们就走别的路。”他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小刀,你来看——从煤窑往东三里,是不是有条河谷?”

年小刀凑过去看了半晌,猛地一拍大腿:“是有一条!但那不是路啊,夏天是河,冬天水浅了,可河滩上全是碎石,车根本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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